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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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第1页）

&ldo;是的，&rdo;过了一会，我说，&ldo;这是君士坦丁堡沦陷的那一年。&rdo;

&ldo;我想您会明白的，&rdo;他苦笑着说。&ldo;这是历史上最糟糕的日子。&rdo;

&ldo;是你把那本书留给我的吗?我的那本?&rdo;

&ldo;这么说吧，我是这样安排的。&rdo;他伸出布满战争创伤的手指，碰了碰雕版。&ldo;我发行时非常注意，只把它们给最有前途的学者，给那些我认为坚持不懈、不追到龙巢不罢休的人。您是第一个做到这一点的。我祝贺您。我的其他助手我留在世上，为我做研究。&rdo;

&ldo;我没有追踪你，&rdo;我斗胆反驳，&ldo;是你把我弄到这里来的。&rdo;

&ldo;哎‐‐&rdo;那鲜红的嘴唇又撇了撇，长胡子动了动。&ldo;您自己要是不想的话，您就不会来到这里。还没有谁在一生中两次不理睬我的警告。是您把自己带来的。&rdo;

&ldo;你要我到这里来干什么?&rdo;我并不打算用问题来惹恼他。

&ldo;我等了很久，想找个人来帮我进行图书分类，&rdo;他简单地说道。&ldo;明天您可以自己翻阅所有的书籍。今晚我们只说话。&rdo;

显然他今晚并不打算杀我。我好像在做梦，世上不管哪位历史学家，哪怕他穷尽一生只研究历史，也无法与此人相比。

这时，他又开口了，&ldo;生前我是爱书的，&rdo;他说，&ldo;也许您不知道我多少是个学者。&rdo;他不动声色地说道，&ldo;您当然知道我那个时代文字知识很有限。在我的有生之年，我主要看教会准许看的文献，比如福音书以及东正教提供的注解。&rdo;他深深地凝视着炉火，&ldo;不过我有其他的办法弄到书。商人们从各地给我带来奇妙的好书，我了解到了古代的神秘仪式。既然我上不了天堂&rdo;‐‐还是那平淡的语气‐‐&ldo;我就做个历史学家。&rdo;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我不敢多问。

终于，他打起精神，宽大的手敲着椅子扶手。&ldo;这是我建立图书馆的初衷。&rdo;

我太好奇了。&ldo;可是，在你‐‐死后，你还继续搜集这些书吗?&rdo;

&ldo;哦，是的，&rdo;他转头看我，也许因为我竟有勇气问这个问题。

&ldo;你想要我为你的图书馆做什么呢?&rdo;

&ldo;我说过了，分类。这是您的第一项任务。在这个过程中，您要处理一些历史上最精美的书‐‐也是最有威力的书，其中许多已经绝版。您的第二项任务要大得多。实际上，它会持续到永远。等您和我一样熟知我的图书馆和我藏书的用意后，您就依我的指令，周游世界，搜集新书‐‐还有旧书，因为我一直在收藏过去的作品。&rdo;

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这话所意味的时间长度以及它的全部意义，令我顿时浑身冒出冷汗。

我终于能开口，但声音发抖。&ldo;你为什么不自己继续做这件事?&rdo;

他冲着火笑了，我又看到另一张脸‐‐狗的脸，狼的脸‐‐一闪而过。

&ldo;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做。为的是完成我的雄伟大业。不过图书馆对我来说很珍贵，我希望看到它不断发展。&rdo;

如果这是在梦中，那倒还好些。

&ldo;你要把它搬到哪里去?&rdo;我也跟着去吗?我应该加上这一句。

&ldo;去一个古老的地方，比这个还要古老。我们把图书馆安顿在那里，您就让它大大地扩展起来。&rdo;

他以古怪的动作精力充沛地站起来，&ldo;今天晚上我们谈得够多的了了。让我们用这几个小时读点东西。我有一架打字机给您用。您现在自由了，您可以在任何时间读您想读的。&rdo;

说完，他站起来，从桌子上挑了一本书，又坐了下来。

我不敢不从，便随手拿了一本，原来是马基雅维利《君主论》的早期版本，里面附有一系列关于道德的论述。

德拉库拉似乎读得入迷。我偷偷瞥他一眼，想不通他在经历一生的沙场征战后，怎么可能习惯于这种夜间的地下生活，这种学者的生活。

终于，他站起来，悄悄地把书放下，一言不发地走进大厅的黑暗中，直到我再也看不清他的身影。我听到干巴巴的刮擦声，像是野兽在刨泥土，又像在擦燃火柴，但没见到亮光。

过了很久，我拿起蜡烛，重新点燃架子上的蜡烛，还有我在墙上发现的壁式烛台上的蜡烛。

现在屋子看得清楚了，它往四面八方延伸，非常深幽，墙上排列着高大的柜子和架子，放眼望去，处处都是书籍、箱子、卷轴、手稿，成堆成排全是德拉库拉的收藏品。一面墙边隐约现出三口石棺。

我举着灯走过去，两口是空的‐‐其中一口肯定装过我。

我看到了那口最大的石棺。这座大坟比其他的都更具帝王派头，在烛光中显得宏大、高贵而匀称。棺侧写着拉丁语：德拉库拉。

我几乎是违心地举起蜡烛，望进去。那具硕大的躯体躺在那里，毫无生气。我第一次清楚地看到了他那神秘而冷酷的脸，我感到厌恶，但还是站在那里盯着他。他双眉紧蹙，似乎在做噩梦，眼睛睁开，目光呆滞，看上去更像死，而不是在睡。他肤色蜡黄，黑色的长睫毛一动不动，他那强悍的，几乎是英俊的五官变得半透明，黑色长发杂乱地堆在肩膀周围，铺满了石棺的里侧。最令我胆战心惊的是他脸颊和嘴唇的鲜艳，还有在火光中我无法看清的脸庞和身影。的确，他放过我一段时间，但晚上他在其他地方肯定喝了个饱。我的那点血迹已经不见了，他的黑色胡子下面那双唇透出浓浓的深红色。这生命，这健康看上去是如此的不自然，看到他没有呼吸‐‐他的胸膛没有丝毫的起伏‐‐这令我肝胆俱寒。还有件古怪事：他换了衣服，不过和我见过的同样华丽、精致。紧身马甲，深红靴子，紫绒披风和帽子。披风在肩头处有些破旧，帽子上露出一根棕色羽毛，嵌在衣领上的宝石闪闪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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