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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光祭起,眩如朝霞,眨眼间万籁复归寂静。
这一刻,一样是让刀口痛饮鲜血的良辰吉日,青年这边却是另一番光景。
冷月阁,千顷碧水,万炬银烛。
本是妖娆的耸立在巨大花盏间和荆棘灌木丛中的大理石殿宇,依山而建,正殿深入山腹之中,此刻却被鲜血染出狰狞之色。两名衣衫纤尘不染的青年男子从杀戮中的人群中走出来,率先走入冷月神殿,正是沈频真,花记年二人。他们脸上虽然都是一片平静之色,眼角却多少流露出几分欣喜与自傲。的确,战争越是艰难困苦,胜利的果实也越发的甘美。
顺著石桥,两人缓缓走到那座被碧水包围的巨大神像前,衣袖被风声吹动,水瀑顺著神像的手指从高空溅落,颗颗晶莹,滴落在人脸上,却冰冷入骨。
沈频真一边摇著折扇,一边指向前方:&ldo;花兄,请看,前面这两条岔路便是登云路和乘云路,据说一条可以通向朝丝阁,一条可至暮雪阁。&rdo;
花记年冷笑道:&ldo;你是在让我选了?一条路只需应付冷月教护法,一条路要去与教主争衡。你定然知道是要走那条的,还让我选,是何居心?&rdo;
沈频真低笑道:&ldo;花兄的实力,频真可是亲眼目睹过的,即便是三个教主,遇到花兄,也只有束手就擒的份。&rdo;他这样一个高帽子送过去,花记年竟是不再争辩,冷哼一声,道:&ldo;我去右边那条,若是无事,再来寻你。&rdo;
他说著,纵身跃过断层石麓间丈许的空隙,在水虹间如踏虹登云。这条石麓走下去,一路上只听的见淅淅疏疏的水声,却伸手不见五指,昏暗的没有半丝灯火,若非青年目力惊人,几乎要一步踏错,坠入万丈深渊。可转过一个弯後,水声突然寂静下来,只剩下飕飕的风声,似乎来到了一个极为空旷的所在,然後死一般的寂静中传来几声清脆的巴掌声。啪啪两下,周围万烛齐明。
饶是花记年步步谨慎,也被为一变故愕然变色,下意识的伸袖挡住面孔,直到眼睛渐渐能在这刺目的烛光中适应,才连忙定睛看去,发现所在的居然是一个更加辉煌宏伟的神殿,不知顷尽多少人力才在山腹中开凿出这样巨大的殿宇。两排大理石柱上雕刻著华美的花盏,连向最深处那张巨大的白玉宝座。
宝座上坐著一个人,一身淡绿的正装,高冠广袖,在宝座上端正而沈默的坐著,面孔隐在黑暗里,在那样四不挨边的空旷巨椅上显得越发的落寞寂寥。
&ldo;江湖中无人见过的冷月教主,居然会是你。&rdo;花记年看了那人很久,才低声说了这样一句。
&ldo;我也没想到,来的会是你。&rdo;那人说著,终於从宝座上站起来,长长的袍踞随著他缓慢的步伐一点点拖过地面,直到他完全走下白玉石阶,烛光才完全照亮了那人疲惫而俊美的面孔。
&ldo;阮惜羽……&rdo;花记年低声重复了一遍那人的名字,他突然想知道这个人坐在这里等待沈频真的心情,他还依稀记得镖局里那两个人暧昧不清的纠缠,所谓聪明人,总是对了些不能见天日的秘密,他这样想著,嘴角已有了一丝嘲讽的笑意:&ldo;你在这里等他,等沈频真?那人知道……你的身份吗?倒是抱歉了,来的是我,他选了另外一条路。&rdo;
阮惜羽淡淡的笑道:&ldo;我在这里等他,本想对他全盘托出的,他既然没有来,我还有什麽好说的,每个人都有些故事,要瞒上一辈子,就像花兄你。&rdo;
花记年的脸色突然变了,後腰的银笛猛的滑到手边,山风混著杀气,将绿色的衣袍和春白的袖角卷成一股,发丝飘飞著,两侧的水面上倒映著这二人的影子,一样的年纪,一样的孤傲,一样的心伤。花记年凌厉的哞光亮如烛火,攻势却最终凝而不发。阮惜羽伸手握住了花记年手中的银笛,低笑著问道:&ldo;为什麽不打?&rdo;
花记年突然大笑起来:&ldo;你是我此生最恨的一个人。我千万次的发誓要将你挫骨扬灰,可不知道为什麽,这次却不想和你动手了。&rdo;
阮惜羽沈默的看了他一会,居然也低低笑了起来:&ldo;既然两个都是伤心断肠人,又何必再打呢?&rdo;他们看著彼此,指著对方大笑起来,越笑越恣意,直至直不起腰来,才走近了轻轻一击掌,挑衅的看著彼此:&ldo;这次歇战。&rdo;
&ldo;仅此一次。&rdo;
阮惜羽大笑著抽回手去,从怀中掏出一个丝绸小包,递给花记年,语带讽刺的笑道:&ldo;这个东西,我本来想毁掉的,没想到这次花兄居然对我有了不杀之恩,我便给你好了。你寻宝用得上的。&rdo;
花记年一愣,伸手打开包裹,看到里面居然是一块碧玉制成的浮屠令,不由的抬头看去,问道:&ldo;寻宝?什麽意思?&rdo;
阮惜羽摇摇头,笑著说:&ldo;你们浮屠堡的事情,我怎麽会知道那麽多。你……&rdo;他说到这里,伸手解下沈重的正冠,扔到一旁,背过身子,朝殿外走去,&ldo;等会遇到他,就说冷月教主是个胆小鬼,已经逃跑了。&rdo;
花记年半晌说不出话来,收起那面浮屠令,似乎又想起什麽,从怀中掏出一个小药瓶,拧开朝嘴里倒了几滴。这时,他看到一位穿著妖美的女子从殿外进来,於是随口问道:&ldo;苏姐姐,我不是说过你别跟的太紧吗?你找我何事?&rdo;
苏媚娘低著头说:&ldo;堡主给小公子送了一个包裹。&rdo;
花记年一楞,伸手接了过去,慢慢的打开包裹,发现里面装了一味中药。
当归。
花记年愣了一下才问道:&ldo;当归?他什麽意思?&rdo;
苏媚娘低下头去,轻声道:&ldo;堡主是说,你该回去了。&rdo;
花记年骂道:&ldo;难道他叫我回去,我就该马上回去吗?可笑,我这里大事正办到要紧的地方,他凭什麽任意使唤我,他难道还以为我是当年任他摆布的小孩子吗?&rdo;
苏媚娘想了一会才劝道:&ldo;你出来这些年,他可曾有一次要你回来过?这次送这些来,说不定真有些要紧的事情需要你。何况,两年了,你难道没有一次思念过自己的父亲?&rdo;
花记年低下头去,寒冰般的表情出现了丝丝裂痕,挣扎、犹豫、愤怒、苦涩,等等情思如同井水般汩汩渗出。她问他,你难道不思念自己的父亲?心里空了那样巨大的一个缺口,深夜难道不曾隐隐作痛,彻夜难眠?不曾吗?
花记年咬著牙转过身去,从牙fèng里挤出一句:&ldo;让我一个人再想想。&rdo;
第三十一章
半月後,落英谷。
这个被世人遗弃了二十年的幽谷,此刻如cháo水般聚满了人,花瓣被脚碾碎,花枝被攀折,淹没在茂密芳糙的破败宫宇也重新被人cháo唤醒,抖动著吱呀作响的门窗。这些人中不少是名重一时的武林前辈,更有不少义薄云天的大侠,他们站在人群的最前列,与那个站在无人敢靠近的正殿门前的男人,成分庭抗礼之势。
天空的云被夕阳染成血红和灰紫的颜色,在头顶如同泼墨般一泄千里。风剧烈的抖动著人们的衣袍,只有那个靠著殿门站著的,一身血红锦袍的男人,还在懒散而邪气的微笑著,仿佛这片他随口聚起的敌人,是什麽无关紧要的事物。
&ldo;花千绝,你一定想不到吧。天下要除魔卫道匡扶正义的人竟然这样多,今日,便是你的死期!&rdo;
花千绝仰头大笑道:&ldo;来得确实多!不过花某还是招待得起的。&rdo;他说著,抬腿踢了一脚,一个头颅就顺著这尽头骨碌骨碌的从石阶上滚了下来,一直滚到人群前。如同一滴水落入滚油之中,刹那间炸开声来:&ldo;这是燕观主!这是……这恶贼!这魔头!&rdo;
花千绝笑的越发恣意,伸手打开殿门,大笑道:&ldo;废话少说,诸位来此,想必都是为名为利。不过,谁都想要名利,有胆子来取的却没几个。&rdo;他说到这里,旁若无人的走入那间无人敢靠近的正殿,笑道:&ldo;敢和花某一较高低的,随我进来吧。&rdo;
人群中霎时间鸦雀无声,只是人人都盯著那扇半开的殿门。良久,才有人小声说:&ldo;这魔头的意思,是只有杀了他,才能得到名利了。&rdo;
另一人冷哼道:&ldo;这魔头人人得以诛之,不如大家群起而上,不愁不将他砍成肉泥。&rdo;
这两句话说出来,当下人人骚动,人群中乱作一团,竟是人人想冲入殿中。站著人群最前的迦叶寺方丈见了这阵骚乱,微蹙了眉头,以佛门狮子吼的功夫硬生生压下所有碎语,低声喝道:&ldo;诸位稍安勿躁。花堡主一身武功确实了得,诸位进去不过徒增伤亡,不若贫僧与六位掌门一同进去,余下的数位掌门在此镇守。虽然以多敌少,有失公允,但那殿里说不定机关重重,为求周全,一时也顾不得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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