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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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第1页）

优府上来的这小厮叫我好一阵不痛快；回到眠香占玉楼，把奶娃娃嫩嫩欺负到哇哇哭我才重又笑了起来。深鹂师姐已把楼里过节的大小事务安排妥帖，闲下来便一遍一遍地折腾我，我换了七八身衣裳，她给我精雕细琢梳了三四个发髻，赶在夜市前好不容易把我收拾好。

师姐用小指头轻轻抚着我的眉骨，笑道：&ldo;我们阿昙定是这个七夕节夜市里最好看的姑娘。&rdo;

我撒娇道：&ldo;那是因为师姐你不会上街去呀！&rdo;

我坐上马车，师姐给车夫塞了几锭金子，吩咐道：&ldo;好好顾着小姐。&rdo;又笑吟吟向我道：&ldo;好好玩，明儿我去庄致致府上接你。&rdo;

这一路上我都打起帘子兴致勃勃到处看。年年这个夜市我都不会错过，今年也没什么新鲜玩意儿。要说新鲜，恐怕庄致致才是最新鲜的，毕竟往年与我携手同游的都是延顺。

庄致致站在树下。

她穿了身淡青的袍子，疏略坠了些小饰品，长长的头发简净地束在脑后。夜市灯火如昼，蓬勃出烈焰般焦灼的人间味道，独她一人立在树下如纤帘树影里漏过的一缕清风。

我随深鹂师姐长大，爱的尽是些烈火烹油的鲜艳玩意；回丞相府，阿娘也是珠宝首饰坠得一身光昌流丽；独兰图师兄喜素白袍子，我同师姐暗地里都笑话他苦行僧。如今却在这繁华至极的长安夜市里首次悟了简净的美来。

&ldo;阿昙。&rdo;致致远远地瞧见我，便迎了上来。

我竟生了畏怯，慢慢下马车，道：&ldo;致致。&rdo;

挽着手玩了好一阵，我才再度放开，将往年玩的项目再玩一遍，美食也再吃一遍。转了一圈竟有些恹恹，疲惫地避开人群走进树林里，心不在焉地想起了延顺。要说这夜市上种种，我玩了这些年早该腻了，可是延顺有意思，故而同延顺一块儿玩的这些也有意思。可是延顺不能同我一块儿玩了，她嫁人了。

我愈想愈觉得有些恨恨，致致体贴道：&ldo;累了吗，阿昙？&rdo;

我道：&ldo;正是呢，不如我在这儿歇一歇，你再去逛逛。&rdo;致致是第一回来长安，第一回逛这夜市，我总不能扫了她的兴致。

谈妥了，约好时辰，庄致致便翩翩然再度投身人群里。我在树林子里溜达两圈，趁周围人都没注意，灵巧地爬到树上去了。站在高处看夜市，只觉灯光如棋，仰头看天如玉砌，群星如深鹂师姐翻倒的首饰盒。

我猜我是俯在树枝上睡着了，半梦半醒间仿佛听到枕壶的声音。

&ldo;公主殿下，阿昙同你一起来玩七夕夜市？&rdo;

&ldo;正是。我们约好此刻在这株树下碰面，我却找不着她了。&rdo;

我听到枕壶轻声笑起来，道：&ldo;不晓得她又野到哪里去了，阿昙胡闹起来总会忘了时辰。&rdo;

&ldo;枕壶公子。&rdo;我已经醒了，垂下头看到庄致致与枕壶面对面立于树下，枕壶穿着朱樱色的袍子，深鹂师姐替我们新做的。庄致致慢慢地说：&ldo;请您与我成亲。&rdo;

枕壶用扇骨抵着唇角，似笑非笑道：&ldo;哦？&rdo;

他没有拒绝。我眨眨眼睛。我是再熟悉枕壶不过了的，即便此刻我只能看到他头顶，也能通过语气想象到他的神情：嘴唇微微一抿再一勾，眉毛斜斜地飞起来，透亮的眼睛里倒映着夜市如昼色般的灯火。

往日里，他对我露出这个表情，我就知道他答应了，余下我只要放低身段、软着嗓子一遍一遍求他，他总会满足我。

可是他答应我的都是小事，比如替我买酒喝，比如送我一支簪子。

如今庄致致要求与他成亲，他露出了这个表情。

我人生头一遭忍着哭出声，趴在树上默默地掉眼泪。他们两人走远了，我一声不吭地爬下树，恍恍惚惚向城外走，只想离长安城越远越好。

城门口我撞上了嫩嫩，揉着眼睛也往城外走。

我道：&ldo;你怎么了？&rdo;

嫩嫩哭诉道：&ldo;小姨，阿娘又骂我，我不跟她过了。我要离家出走。&rdo;

我一把的辛酸泪通通涌了出来，只道：&ldo;那好，小姨也正准备走，咱们一块。&rdo;

本打算去南苑寻延顺，同延顺商量后再作打算。天有不测风云，在半路便被人口贩子绑了，我可是万万没有想到。

☆、【章一山水】06

枕壶原本要了两间房，他一间，我和嫩嫩一间。可我晚上抱着他哭过了，硬要同他睡，又舍不得放嫩嫩一个人睡，最终三个人挤了一张床。

我让嫩嫩靠着墙，自己睡在中间，枕壶快被我们挤到床沿了，只好侧着身。

我嘻嘻笑着摸他脸，道：&ldo;你当真不同庄致致成亲？&rdo;

枕壶叹气道：&ldo;你不过是趴在树上听了只言片语就妄下定论，我还没骂你，你倒得理不饶人了？&rdo;

我侧过身子同他面对面躺着，傻笑道：&ldo;那你骂我吧。&rdo;

枕壶哭笑不得，伸手摸了摸我脸颊，正经道：&ldo;那好，我问你，今晨赌场里是怎么一回事？你怎么就成了那赵公子的人了？&rdo;

我心虚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嫩嫩奶声奶气地告状：&ldo;小姨胡闹！她把自己当赌注给输掉了呢！&rdo;

我偷偷掐了掐他肉乎乎的小胖脸。

枕壶在我背后若有所思道：&ldo;哦？&rdo;

我咬牙，决定先发制人：&ldo;我和嫩嫩都快没饭吃了，身上一点值钱的都没有。我不卖了自己，还能卖了嫩嫩吗？还不是赖你，若不是你和庄致致，我哪里会沦落到那样的境地去？你也别管我了，你回去跟庄致致成亲好了。&rdo;

枕壶从背后抱住我，恼火道：&ldo;怎么又扯上庄致致？我说我不会与她成亲，你自己摸着良心想，我可骗过你不曾？&rdo;顺手扯下我的发绳，恨恨道：&ldo;身上一点值钱的都没有？这是什么？醒骨绸的发绳，卖了你把那座赌场买下来都绰绰有余！&rdo;

若非枕壶提醒，我都要忘了自己还束着这根发绳。争执中露这样的怯是万万不能的，我便梗着脖子道：&ldo;这是兰图师兄送给我的及笄礼，怎么能卖呢？&rdo;兰图师兄就没送过我什么东西。

话一说完，我悄悄别过脑袋看枕壶神情，只见他面沉如水，窗外大树黑黢黢的影子遮了他的眼睛，只觉眸色更深了。我怕他真生气，嘴巴飞快地一撇，伏着枕头装起哭来。

我嘤嘤嘤假哭了好一会，正忧心枕壶不吃这套，便觉他在我身后慢慢地、温柔地摸起我的头发来。这下我哭得更来劲了，枕壶凑到我耳边轻笑着说：&ldo;好了，别装了，你是真哭还是假哭，别人不晓得，我还能不晓得？&rdo;这话可下了我的面子，一听我倒真伤了心，眼泪委委屈屈流了下来，枕壶把我掰过身抱住，将下巴搁在我脑袋上，宽慰我道：&ldo;阿昙，别哭了，明早我给你梳头发。&rdo;

我吸了吸鼻子，说：&ldo;你没有师姐梳得好看。&rdo;

枕壶笑了。我脑袋被他下巴硌得怪痒的，从他怀里挣出来，他笑眯眯道：&ldo;论梳头发，我自然比不上师姐。考虑到现下情况特殊，还请优华小姐将就一下。&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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