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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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第1页）

庄致致忽地顿住脚步，转过身看我，喃喃道：&ldo;我真是傻了。&rdo;

我一耸，道：&ldo;恩？&rdo;

庄致致疲惫地笑道：&ldo;眼睁睁看着下这么大的雪，我居然忘了打伞，太傻了。阿昙，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rdo;

我张嘴说不出话来。庄致致道：&ldo;好了好了，我们别在屋外傻乎乎地走了；你随我来，我们去那边避一避。&rdo;她引我入了一座宫殿，宫门口的侍女一板一眼行了礼，庄致致上下打量那宫女，问道：&ldo;这宫里住着谁？&rdo;宫女低眉顺眼道：&ldo;禀公主殿下，原是住了俪妃娘娘。&rdo;庄致致道：&ldo;她人呢？&rdo;宫女迟疑道：&ldo;护国将军……之后，娘娘便投缳了。&rdo;

似是想起了自己的荒唐事，庄致致扑哧笑出来，道：&ldo;这倒有趣。&rdo;许是觉得不妥，又沉了脸色，问：&ldo;俪妃葬在哪里了？本宫慕其高义，想去拜一拜。&rdo;此话一出，那宫女泪水便滚了下来，轻声道：&ldo;护国将军……周鸣鹤入主大梁宫后，吩咐将所有就义的后妃与朝臣通通用糙席卷了，扔到乱葬岗去。&rdo;

庄致致神色阴晴不定，半晌叹了口气道：&ldo;你替本宫寻把伞来。&rdo;侍女行了礼，却不走，大着胆子抬起头来，问：&ldo;公主，您是回来救我们的吗？&rdo;庄致致神情一僵，重复道：&ldo;你替本宫寻把伞来。&rdo;侍女瑟瑟一抖，兔子似的跑远了去取伞；庄致致负着手默默地看着她踉跄的背影。

侍女取了伞来，我接过来撑开伞，一朵极艳的山茶便盛开在头顶，赤如深海珊瑚。庄致致握了握我的手，顺便把伞柄抢到自己掌中。我不甘心道：&ldo;我可是贴身侍女，哪有公主您撑伞的道理呢？&rdo;庄致致笑道：&ldo;哟，还玩上瘾了？真要有心，待在这里给我做一年的贴身侍女。&rdo;我改变策略，说：&ldo;若是周鸣鹤看见了，质疑我的身份，怎么办呢？&rdo;想到今晨的遭遇，我忿忿补充道：&ldo;他本来就怀疑我。&rdo;庄致致哈哈道：&ldo;你真当周鸣鹤是傻的？天底下不会有比你更笨拙的贴身侍女了！他那不叫怀疑，他是确信。只不过这事儿，我不说，他也懒得问。‐‐他这人有时候还有点妙。&rdo;

我们并肩绕过好几座宫殿，庄致致恢复了旧时模样，笑吟吟地谈笑风生。又拐过一条路，便遥遥望见了柏梁台。她仰起脸，伞面的山茶花把天光滤成深红色洒在她的面颊上。她忽道：&ldo;我最后射杀的那个人是我哥哥的贴身侍卫。教我射箭的人就是他。&rdo;

我微微张了张嘴。

&ldo;哥哥把我接下红莲塔之后，整座大梁宫都很排斥我。从来就没有一个圣女可以走下红莲塔，我是有史以来第一个，他们面对无知的东西，又吓于红莲教的威名，觉得我不吉利。后来红莲教教宗废了我圣女的身份，遴选了另一位与我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少女登塔。那一天我看她披着白色的长裙，走着万人景仰的路，一步步登上红莲塔，从此与人间再无关系。我觉得庆幸，又替她可惜。其实大梁宫的人不喜欢我也没什么，反正哥哥喜欢我。哥哥不忙的时候我就缠着他，可惜他总是很忙；他忙的时候我就练剑，我在这上面很有些天赋，剑术老师隔一年换一个，后来我就不需要老师了。

&ldo;十二岁的时候，哥哥的贴身侍卫问我要不要学射箭。我在哥哥身边待了三年了，很少听到他讲话的；加之我自己也很沉默，所以我们之前一句话也没有说过。他忽然问我要不要学射箭，我说好啊，反正我很无聊，学什么不是学呢？他就教我射箭。就算教我射箭，他也不怎么说话，我从来没有看到他笑过。

&ldo;刚刚我杀掉他了。拉开弓箭的时候看到他在对我笑。&rdo;

我如鲠在喉，忍不住问道：&ldo;致致，你进大梁城来，究竟是为了大梁，还是为了世子？&rdo;

庄致致奇怪地看我一眼，道：&ldo;自然是为了我哥哥。我为什么要为大梁这么拼命呢？它从来就不喜欢我。我在红莲塔上寂寞得要发疯的时候，它会在春天的群青节里弹琴跳舞，他们从来就不喜欢我，只会自顾自地快活；九岁那年在塔顶穿红衣跳那一支红莲舞，我一边旋转一边快要发狂了，但是整座城市竟然在狂欢，我嫉妒得恨不能化身一只秃鹫去啄食他们的腐尸。我那么难过，他们那么快活，可是谁都不救我。他们既然不救我，没道理要我现在救他们。整座大梁城，管它去死好了，我只要救下哥哥，杀死周鸣鹤。&rdo;

我结结巴巴道：&ldo;可是他们都很爱戴你，希望你能救他们。&rdo;

庄致致干巴巴道：&ldo;那他们未免想得太美了。&rdo;

我被这句话噎住了，瞪大眼睛眨了眨。庄致致登时便笑了，说：&ldo;阿昙，你真是傻乎乎的。&rdo;又道：&ldo;我昨天晚上跟周鸣鹤交涉过了，往后你同我住在雪宫里。他不同意我去见哥哥的面，但做了让步，可以让你去见我哥哥。明天便有人领你去见我哥哥，你一定要告诉他，不要怕。七年前是他救我，现在轮到我救他了。&rdo;

周鸣鹤的雷霆手段将大梁宫内外整治得服服帖帖的，不服帖的老早便死光了。庄致致要迁到雪宫去住，雪宫便风驰电掣般上下收拾一新，当天便恭迎了春白公主。她说这是她九岁下塔以来居住的处所，我环顾四周，只觉得前院的老梅树下有她年幼时玩耍的剪影，海云霞纱窗前有她侧身读书的余音。猜想她小时候在这里做什么，我觉得很有意思。

除了我，周鸣鹤还拨了一群宫女过来，其中便有环翠。环翠昨儿被哈巴狗揍得奄奄一息，今天竟然还能起身奉茶，我佩服得五体投地。倒是庄致致见到环翠脸颊上的巴掌印，皱了皱眉，问：&ldo;你既然拨了过来，便是本宫宫里的人；谁对你动的手，你告诉本宫。&rdo;

环翠颤颤巍巍地将茶盏搁在红木桌上，纳头便拜，道：&ldo;公主误会了，是奴婢自己不小心。&rdo;

庄致致不咸不淡道：&ldo;是吗？&rdo;

我给她递了个眼色，她神色顿缓，笑道：&ldo;也罢。阿昙，你替我赏她点药。不论如何，你如今也是本宫宫里的人了，往后自己珍惜着自己点。&rdo;

我忙取了上好的外伤药来塞进环翠手中，环翠眼泪汪汪地跪谢道：&ldo;谢公主。&rdo;我的药比庄致致的还好呢！求她她也不收，庄致致随口一赏她便泪汪汪的，真不够意思。

打发了环翠，又吩咐其余人退下，屋子里便只剩下我和庄致致。我捂着银制小火炉，懒洋洋地缩在狐皮椅子上，蜷起身子打哈欠。庄致致搬了张小凳子坐到我跟前，笑吟吟对我道：&ldo;你明天就要去见我哥哥了，我真羡慕你。&rdo;我回笑说：&ldo;你还想对哥哥说什么，我一并替你说了。&rdo;庄致致抿唇道：&ldo;那不行。等我杀掉周鸣鹤救他出来，我要亲自对他说。说一说我在长安城的见闻，还谈谈你。&rdo;我道：&ldo;我有什么好谈的？&rdo;庄致致甜甜笑道：&ldo;你对我好呀。除了哥哥，你是第二个简简单单待我好的人。我要是男孩子，我就娶你了。&rdo;我说：&ldo;这不行，我要嫁给枕壶的。&rdo;庄致致抱怨道：&ldo;就晓得你要提他扫兴。&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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