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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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1页）

我心中一片寂静空明，仿佛这房间里的尘埃尽化为一块绝美的冰，这块冰来自那些不可一世而极度凶险自私的山麓中最高的巅峰，要冻结住一切生灵，它在慢慢合拢，它要永远终结一切的呼吸，感觉，梦想和生命。

他吟诵起诗句。

&ldo;别再为太阳的灼热而流泪，&rdo;他低语着，&ldo;也别哭泣那狂暴的严冬，别再畏惧……&rdo;

我带着欢喜退缩了一下，我知道这诗句，我很喜欢。

宛如领受圣餐礼一般，我俯下身去，伸手去触摸她的衣物。&ldo;她年纪很小，还不到五岁。她根本就不是死在这里。没有人杀害她，她也没什么特别之处。&rdo;

&ldo;你的言词是如何的掩饰着真实思想啊。&rdo;他说。

&ldo;不是这样的。我只是同时想起了两件事情。所谓杀害，也是有所区别的。我才是被杀害的。不，不是像你所想的那样被玛瑞斯，而是被其他的一些人。&rdo;

我知道我语声柔和但却异常傲慢，因为这并不是纯粹一场戏剧呀。

&ldo;我用回忆装饰着自己，就好像用古老的皮裘来装饰自己一样。回忆的衣袖掩盖着我抬起的手臂。我环视四方，审视着着其他的时代。但是你知道我最恐惧的是什么‐‐是这种状态，它最终也会像我的其他那些状态一样，不能够证明任何事情，只是再度徒劳地延伸数个世纪。&rdo;

&ldo;你到底在恐惧什么？你到这里来，想要从莱斯特身上得到些什么？&rdo;

&ldo;大卫，我只是来看望他。我来看看他怎样了，为什么会一动不动地躺在这里。我来‐‐&rdo;我不想再多说了。

他那平滑而富于光泽的指甲使他的手看上去美丽而殊异。和这样的手接触的感觉一定是舒适，美好而可爱的。他拾起一件小小的衣服，它褴褛破旧，色泽黯淡，饰着做工低劣的花边。只要你凝视良久，就会发现任何穿着在肉体上的东西都能产生出一种令人目眩的美，而他的美就这么蛮不讲理地呼之欲出。

&ldo;只不过是衣服。&rdo;用花朵装饰的纽扣，小片丝绒，只有苹果大小的蓬松袖‐‐在那个世纪，人们昼夜都把胳膊裸露在外面。&ldo;她周围没有暴力的迹象。&rdo;他似乎略带遗憾地说。&ldo;只是个可怜的孩子而已，你不觉得吗？她就像整个外部环境一般，天性忧郁。&rdo;

&ldo;可是告诉我，为什么要把它们砌在墙里呢！这些小小的衣服又犯了什么弥天大罪？&rdo;我叹息道，&ldo;上帝呀。大卫&iddot;泰博特，我们为什么不能让这个小女孩拥有自己的故事和传奇呢。你真让我生气。你说，你可以看到幽魂。你觉得它们很可爱吗？你还喜欢同它们说话。我可以告诉你，有一个鬼魂‐‐&rdo;

&ldo;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瞧，这下你可知道出书的窍门了吧。&rdo;他站定在那里，用右手掸去膝盖上的灰尘。他的左手里还拿着她的那些衣物。这一幕令我感到莫名困扰‐‐一个高大的人竟拿着一个小女孩皱皱巴巴的衣裙。

&ldo;你知道的，你想知道的时候就可以，&rdo;我转过身去说，这样就看不到他手里的衣物。&ldo;上帝造出小女孩和小男孩们，实在是不怀好意。想想其他哺乳动物那个柔软的后代吧。你难道能够辨别小狗，小猫或小马的性别？它根本就不成问题。那尚未发育完全的脆弱东西是没有性征的。它没有决定性的力量。注视着一个小男孩或小女孩，简直是无比辉煌之事。我的头脑里面充满了冲动，我觉得我如果什么都不做，简直就要爆炸了，而你认为我可以为你写一本书，你认为这有可能，你认为……&rdo;

&ldo;我只是认为写书就是按照自己的理解，随心所欲地讲述故事。&rdo;

&ldo;我不觉得这算得上是什么大智慧。&rdo;

&ldo;那么，想想看，言辞无非就是感情的一种表达，一种爆发。听着，要注意你是怎样使情感喷发出来的。&rdo;

&ldo;我不想这么做。&rdo;

&ldo;你想的！但是你写下来的言词并不是你所愿意读到的话语。当你写作的时候，有些不同的事情发生了。你写下了一个故事，不管这故事是多么的支离破碎或富于实验性，或者根本不符合任何传统的条条框框。为了我，试试看吧。不，不，我有了个更好的主意。&rdo;

&ldo;什么？&rdo;

&ldo;下楼到我的房间里来吧。我告诉过你我现在就住在这里。透过我的窗子可以看到绿树成荫。我可不像我们的朋友路易，终日在灰尘密布的角落里徘徊，对自己一再保证了上千遍没有人能够伤害莱斯特后，就缩回到自己rueroyale的公寓里面去。我有着温暖的房间。我燃着蜡烛，带来古老的光明。下楼来吧，让我来写下你的故事。平静地对我讲述吧，如果你愿意，慷慨激昂也可以，或者愤懑怨怼，是的，愤懑怨怼，让我把它们写下来吧。尽管如此，你却可以从我写下来的事实中找到一种风格和方式，你会渐渐开始……&rdo;

&ldo;什么？&rdo;

&ldo;你将会开始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你是如何死去，又如何生存。&rdo;

&ldo;别指望我讲述什么奇迹吧，令人困惑的学者。在那个纽约的早晨，我并没有真正死去，我只是差一点死了。&rdo;

他使我感到有点好奇，但是我绝不会如他所愿。尽管迄今为止，就我的观察，他仍是极为诚实而且诚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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