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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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第1页）

纯净的熔蜡淌过银烛台，却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小小的天使们仿佛充当着玛瑞斯的听众，那么多小小的脸儿漠然地迎向虚空。

&ldo;我的生命里不能没有这种美，&rdo;我本想等他继续，结果却突然说道，&ldo;没有了美，我将无法忍受。啊，上帝，你无疑曾在我出生的国土，向我显现过地狱的形状。&rdo;主人倾听了我这小小的祈祷与忏悔，这绝望的辩解。&ldo;如果基督是我们的主，&rdo;他回到刚才的话题，继续我们的课程，&ldo;如果基督是我们的主，那将是一个多么美丽的奇迹，这基督教的神秘‐‐&rdo;他的双眼充盈了泪水，&ldo;我们的主亲临人世，以凡人的肉身在我们中间出现，只为更好地了解我们。啊，人类的奇想所能造就过的神祉中，还有哪一位能比这位道成肉身的神明更好？是的，我要告诉你，你的基督，他们的基督，乃至基辅僧侣们的基督，他就是我们的主！但永远要提防他们以他的名字说出的谎言与做出的事情。当萨沃那洛拉嘉奖入侵佛洛伦萨的外敌时，会呼唤他的名字；而那些把萨沃那洛拉判为伪预言家活活烧死的人，他们也同样口称上帝之名，当他们燃着萨沃那洛拉摇摆身躯下面的柴堆时，他们也同样呼唤着我主基督。&rdo;我泣不成声。他静静地坐在那里，或许是在想着我的事情，又或者在整理自己的思路。之后他再一次饱蘸了墨水，低头写了很久，比人类书写的速度快很多，但字迹依然圆熟优雅，而且文不加点。

最后他放下笔，看着我笑了起来。

&ldo;每次我想要带你去见识一些事情，结果总是出乎我的意料。我今晚本想让你看看，我们可以轻易地旅行到任何地方，但飞行又是多么危险；还有，我们应当谨慎使用这种可以偷偷进出的能力。但是你瞧，最后产生的效果是多么的不同。&rdo;我没有应声。&ldo;我希望你有所敬畏。&rdo;他说。&ldo;主人，&rdo;我用手背擦干眼泪，&ldo;等时机到来的时候，再来期待我的恐惧吧。你知道我一定能拥有这种力量，我可以感觉得到。至于现在，我认为它很伟大，因了这种力量，我的心中有了一个阴暗的想法。&rdo;&ldo;什么想法？&rdo;他极其温和地问，&ldo;你这天使般的面孔应当像弗拉&iddot;安吉利科画上的天使们一样永远充满欢悦。可是我此刻在你脸上看到了什么样的阴影啊。你有什么样的阴暗想法？&rdo;&ldo;带我回去，主人，&rdo;我浑身颤抖，但毕竟还是说出来了，&ldo;用你的力量穿越欧洲大陆，让我们去往北方。带我回到那片荒蛮残忍的土地，我心目中的炼狱。带我回到基辅去。&rdo;他迟疑不答。长夜将近，黎明快要来临。他收拾起披风和长袍，站起身来，携着我走上屋顶。

我们可以看到亚得里亚海的边际，银色的波涛映着月光与星辉，港口里面桅杆林立。遥远的岛屿隐约有灯火闪耀。略带咸味的微风带来大海清新的消息，这对于一个对大海已经毫无畏惧的人来说更是甜美。

&ldo;你提出了一个勇敢的请求，阿玛迪欧。如果你真的愿意如此，明晚我们就可以出发。&rdo;&ldo;你以前曾经作过这样远的旅行吗？&rdo;&ldo;以空间而论或者有过很多次，&rdo;他说，&ldo;但是在理解与认知上却从未有过。&rdo;他拥紧了我，带我回到栖身的墓穴。肮脏的石阶边睡着穷困交加的人们，我们从他们身边穿过，回到我们的地下室。我感觉全身发冷。&ldo;啊，请为我点燃火把。&rdo;我说，&ldo;我浑身发抖，我想要看到黄金围绕在我们身边。&rdo;&ldo;来了，&rdo;他说。我们站在我们的墓穴，身边是两具极尽奢华的棺椁。我把手放在我那具石棺的盖子上，突然产生了某种预感：我所深爱的一切毕竟不会长存。

玛瑞斯定然注意到了我的迟疑。他伸出右手穿过燃灼的火焰，用温暖的手指抚摸着我的脸庞。在升起的热流中亲吻着我，他的吻同样温暖。

第十章

翻译：星云

我们花了四个晚上到达基辅，一路上在刚刚醒来的黄昏时分狩猎，白天则在真正的墓地造墓栖身，有时候也住在古老废弃城堡的地牢或毁弃教堂的地下圣物储藏室，亵渎神圣的农民通常在那里豢养家畜，储存稻草。旅途上发生的种种一言难尽，我们曾在黎明时分越过英勇的边防哨所，也曾在边远的山村里找寻恶人藏匿的老巢。

当然，玛瑞斯总是不忘随时随地地给我上课，告诉我寻找藏身之处是多么的容易，对于我穿过茂密森林的飞快速度，以及对沿途用来充饥的边野乡民毫无惧意，他则大加赞赏。他表扬我面对黑暗肮脏的埋骨之地毫不退缩，还告诉我这些墓地早已经被偷盗一空，光天化日之下，人们就更加懒的多看一眼。

我们漂亮的威尼斯服装很快沾满灰土，但是我们有旅行用的毛边厚斗蓬，这就足以遮蔽全身。玛瑞斯从中也发现了教训，那就是，我们要记住服装所提供的保护是多么脆弱无用。人类总是忘记应当尽可能轻便地穿戴衣物，也常常忘记衣物不过是遮蔽身体之物。但吸血鬼却不能忘记这一点，因为我们不像人类那样需要依赖服装的保护。

在我们到达基辅的前一天，我认出了路上岩石坎坷的北方森林。极北的严冬已经近在眼前。我们恰好赶上了我记忆中最最迷人不过的事情：雪。

&ldo;寒雪再不会把我冻伤。&rdo;我说着，掬起满捧柔软美丽的冰冷白雪覆在脸上，&ldo;看着它们我再也不会浑身打颤，它是多么美丽啊，像一张洁白的毯子，覆盖了贫穷凋敝的小镇与窝棚。主人，看啊，它们折射着群星微弱的光辉。&rdo;我们正位于这块大陆的边缘‐‐俄罗斯南部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人们把这里叫做金帐汗国。自从两百多年前成吉思汗的征服以来，这里对农夫们就是一处危险之地，而对军队来说更是意味着死亡。俄罗斯基辅的疆域一度涵盖了这片富饶美丽的草原，它延伸向东，几乎到达欧洲大陆，南至基辅城下，我就是在那里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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