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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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第1页）

那相公道：&ldo;也是向杭州攻书的，岂不太妙。请问仁兄，由哪道而来？&rdo;

祝英台道：&ldo;上虞祝家村而来，仁兄呢？&rdo;

那相公道：&ldo;会稽梁家庄而来。&rdo;

祝英台道：&ldo;这真是美不美，故乡水了。&rdo;

那相公道：&ldo;亲不亲，故乡人，太巧了。&rdo;

祝英台道：&ldo;这里还有一个石墩，何妨请坐叙谈。&rdo;

那相公道：&ldo;好，正要请教。&rdo;

于是二人重见一礼，那相公近前两步，靠近石墩，祝英台取过行李袋中尘拂，掸去石墩上浮尘，将尘拂归还行李袋。石墩相距三尺路，二人分开坐下。

祝英台道：&ldo;请问仁兄高姓尊名。&rdo;

那相公道：&ldo;在下梁山伯。山水的山，伯仲叔季的伯。我兄呢？&rdo;

祝英台道：&ldo;在下祝英台。祝是祝福的祝，英雄的英，楼台的台。不知我兄前往杭州，想投哪位名师？&rdo;

梁山伯道：&ldo;周老先生士章，设馆尼山，我想拜周老先生门下。我兄前往，又是投哪位名师呢？&rdo;

祝英台道：&ldo;正和仁兄一样。现在名师难得，这位周老先生门下，听说有不远千里而来的学生呢。&rdo;

梁山伯道：&ldo;正是如此。&rdo;

正说到这里，只见黑云遮盖的地方，两道电光由云里钻出。仔细看，电光由头到尾，好像一个人字形，尤其人字形的接栒所在，电光极为强烈。有一道白光，由人字形发出，照得四周山川，全体变白，好在电光所she的时间尚短，一闪就过去。但电光虽过，雷声便来。只听见霹雳一声，哗啦啦直响。这样雷电交作，有十余次，那大雨便来。看那雨的来势，有如密挂珍珠帘子一般，由近而远，那些田园屋合，有些模糊，越远模糊越厉害，顶远的地方，模糊一片，田园屋舍都看不见。银心四九被大雨所赶走，一齐站在亭子角上。

梁山伯道：&ldo;四九，大雨你怕么？&rdo;

四九道：&ldo;大雨我倒是不怕。只是刚才一阵大雷，就像打在亭子外一般，好像有些……&rdo;

梁山伯道：&ldo;有些害怕。这是人情所不能免的。雷声猛烈，尽管与我无关，孔子圣人，也道个疾雷必变色。&rdo;

祝英台道：&ldo;仁兄这话，倒讲的是。现在大雨滂沱，一步难行，不免在此多盘桓些时候。请问仁兄，杭州地方，有亲戚没有？&rdo;

梁山伯道：&ldo;倒未曾有，不知仁兄哩？&rdo;

祝英台将手拍着大腿道：&ldo;小弟也未曾有呀。&rdo;

梁山伯道：&ldo;如此说来，倒是情形未免相同。请问兄台。家中昆仲几位呢？&rdo;

祝英台道：&ldo;家中就剩兄弟一人，所谓独生孤儿啊？&rdo;

梁山伯叹口气道：&ldo;如此说来，与小弟又已相同，小弟也是孤儿独生，这真是巧极了。苍天下这大雨，与你我两人赶着糙亭相会，这真是有缘了。&rdo;

祝英台道：&ldo;是，正是巧合。&rdo;

梁山伯偏头对亭子外看看，雨势略微小一点，便道：&ldo;现在雨势稍住，等弟来看一下，下午还可赶路吧？&rdo;

说着，站起身来，慢步来到亭子边上。这时，那两匹马被雨势淋漓，站立不住，都已站到亭子边下。天上的雨，恰被屋檐遮住。

梁山伯笑说：&ldo;你看，马被雨势所赶，自自然然相聚无雨的所在，可见万物都有个缘字在暗中牵动。&rdo;

祝英台听了，只是默然，将两只袖子，按住大腿。

梁山伯道：&ldo;呵！雨势更小了。你看，西北已经天开，云势渐渐的向东南移动，今天下午，天气晴明，你我还可以赶路。&rdo;

说着，将手抬起，向云开的地方一指。祝英台也为他手指所引，便起身过来相看。果然雨势大停，云势开朗。青天丽日，慢慢现了出来。那屋舍清楚透露，屋外的大小树枝，被雨洗刷过，全是碧绿。过去约半里路，有一弯白色粉墙，围了一丛竹子，七八株柳树，白色和绿色相映，格外好看。最妙的还有两株粉红花，全有绿叶子配着。那人家墙外有一道浅浅的细流清溪，看去也不过三尺，正向麦垄中流去。那两株粉红花儿，正向溪头开着，向亭子里微笑。

祝英台道：&ldo;好景致。这一番大雨，正向绿的红的，添了许多鲜艳之色。&rdo;

银心四九也都被两位相公引动，一齐向外站立。

四九道：&ldo;是真的，经过这一番大雨，景致都非常的好，可惜怎样好法，我又说不出来。相公，你何不作首诗，以表示我们在杭州所遇景致。从前在路上，一路啾啾咕咕你都说是吟诗，我一句也不懂。现在好了，在这里遇到了祝相公，我敢说你作一首，祝相公还要和一首呢。&rdo;

梁山伯笑道：&ldo;看你不出，还晓得吟诗，人家祝相公大才，我吟出诗来，惹人见笑。&rdo;

祝英台道：&ldo;我兄说哪里话来，小弟正要请教呢。我兄何不吟诗一首，以开茅塞。&rdo;

梁山伯道：&ldo;吟诗不必，我们谈谈诗吧。我兄以为曹子建之作品如何？&rdo;他说着话，仍旧走回来，依旧和祝英台坐在石墩上。

祝英台道：&ldo;好的，愿就教。小弟在家常读曹子建之诗，觉得他怕曹丕害他，所以伤感的多。&rdo;

梁山伯后两手一拍道：&ldo;此言正合我意。但子建之诗，真不错呀。你看，这里不是&lso;远望周千里，朝夕见平原&rso;（注：远望周千里，朝夕见平原。说远望千里路那样宽宏，日里黄昏的时候都看得见平原）吗？&rdo;

祝英台道：&ldo;是。他还有的《浮萍篇》，开头就说，&lso;浮萍寄清水，随风东西流，结发辞严亲，来为君子仇。&rso;（注：这一首诗起首四句，大意说，浮萍托迹清水里面，风吹着东西不停的流。人是把头发结束起来辞了父亲，去与正人君子成为朋友。曹子建名植，曹操第三个儿子，是那个时候才子。哥哥曹丕，常要害死他）这正是说到小弟一样。所以在糙亭遇到仁兄正是合拍，以后还望多多赐教呢！&rdo;

梁山伯一听祝英台所说，正是读书有得，便道：&ldo;既是同窗，切磋之处，彼此共之。你所说的&lso;结发辞严亲，来为君子仇&rso;，小弟也是一样呀。&rdo;于是两个人哈哈大笑。

祝英台道：&ldo;现在我们去读书，可以说便当得很。可有一件事，极为不平。&rdo;

梁山伯道：&ldo;何事不平？&rdo;

祝英台道：&ldo;你想呀！现在周老先生设馆授徒，可不收女生。便是寻遍国内，也没个女先生授徒，这让国内许多识字的女子，都半途而废，你想，这不是极为不平吗？&rdo;

梁山伯点头道：&ldo;我兄说得极是。不过这个不平，不是一朝一夕之故呀！&rdo;

祝英台道：&ldo;我想东汉女先生授徒，还是有的。例如班昭（注：班昭，字惠姬，为班固的妹。固作《汉书》，其《八表》和《天文志》，未成而死。昭继续成之）是个文学大家，续成汉史，这岂是平常先生所能教的？还有一个蔡邕（注：蔡邕，字伯喈，是东汉时人，博学多能，官拜郎中，后得罪宦官，流朔方，赦还。董卓专权，强要他出来，封高阳侯。后董卓被诛，蔡坐党卓，死牢中。文姬是他女儿，名琰。为匈奴擒去，后曹操赎回）之妇叫文姬，流落匈奴，是曹操把金子赎了回来的。她也极有文学，又解音律，似乎也非平常人所能教的，可惜史书，总没有提过是谁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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