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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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第1页）

他告诉我们，年轻人是侨师的同学，看来他出事了。侨师和我们厦大联系紧密，大家都要小心。他会马上隐蔽起来，再根据情况与我们联络。

&ldo;玉凤不错。&rdo;他说，&ldo;临危不慌。&rdo;

我哪里是。我已经吓坏了，只怕被警察逮住证据：桌子下的书包装着一些禁书，要是落到警察手里，我们都得进监牢。

一位男生问老江：&ldo;有任务交代吗？&rdo;

老江说：&ldo;现在任务是隐蔽。&rdo;

那时候不敢多说话，大家匆匆离开。

我没回校，直接跑回家去。

有一个人在家里等我，母亲对他格外警惕，没让他坐在前厅的椅子上，把他赶到后院天井，坐在水井的井沿上等我。母亲给了他一杯水喝，把厨房的后门打开，她带着亚明在厨房择菜，同时盯着客人的一举一动，有如便衣盯着一个&ldo;土共&rdo;嫌疑。客人还真不是嫌疑，肯定是&ldo;土共&rdo;，他是孙力。

我不知道他怎么会找到这里，他从没到过我家。别说在家里，我们在学校里几乎从不接触，彼此没有任何关系，只因为三哥才打过两回交道。现在他来了，肯定有大事。我不能让母亲知道他是什么人，我还得让母亲放心，知道人家找我并无异常。

我说：&ldo;孙力你不去复习功课，到这里玩？&rdo;

他说学校提前放假，给大兵让位，老师学生都不服，考什么试？

母亲插嘴：&ldo;不考还不回家？&rdo;

考当然还要考，孙力家里已经给他寄来路费，让他买好船票，一考完试就走，从汕头转梅州。厦门这里眼看要打仗了，家人让他赶紧回去。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本数学课本：&ldo;咱们在这里讲吧？&rdo;

这个孙力挺机灵。

我告诉母亲，过几天考数学，这门课我比较不放心，人家孙力可以，我让他帮个忙。学校里最近挺乱，所以到家讲。

母亲没吭声。无论是否相信，在家里在她眼皮底下读书，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我搬了张小桌放在天井，拿两只小凳，跟孙力一人坐一边。孙力从书包里取出讲义夹，装模作样打开，开始讲题。他牛头不对马嘴，说的根本不是高等数学，完全是欺负母亲听不懂。

刚好母亲带着亚明去楼上换衣服，她一离开，孙力把讲义夹一丢，直截了当：&ldo;你三哥让我找你，很急。&rdo;

&ldo;他呢？&rdo;我问。

&ldo;他有安排，事情交我办，让你帮我。&rdo;

我向他伸出一只巴掌：&ldo;有条吗？&rdo;

上回三哥让他找我，怕我不信，拿张纸写上&ldo;是我&rdo;两字作证。这一次没写，因为我已经知道孙力的底细，事情比较要紧，写纸条反不安全。为了打消我的疑虑，让我知道孙力并非假传圣旨，三哥特地给了孙力一句口令，叫做&ldo;乖女流鼻水&rdo;。

&ldo;臭三哥。&rdo;我骂。

我不再讨纸条了，问孙力跑我们家是什么事，要我帮什么忙。

他指了指我们身边的水井。

&ldo;井怎么啦？&rdo;我不解。

里边可能有东西，我大姐留下的。

我大吃一惊：&ldo;电台？&rdo;

他让我小声。

&ldo;谁说它在井里？&rdo;

他说是我姐夫分析的。他要悄悄下去查一下。

&ldo;怎么可以！阿姆就来了。&rdo;

&ldo;你想想办法。&rdo;

几分钟后，母亲带着亚明回到厨房，看我们老老实实坐在小桌边做题，她没吭气。

孙力跑到井边，把吊桶放进井里打水。他打哈欠，说天气很闷，犯困，打桶水泼一泼脸提提精神。这些话是说给母亲听的，他想干的其实不是打水，是打桶，设法让水桶掉进井里。把水从井里打出来是力气活，把桶丢进井里容易多了，难得他装模作样，小心翼翼把吊桶垂下井，左右甩动桶绳，让水桶在水面上翻过来，翻过去，最后倾倒于水面，灌水下坠，而后才揪起井绳。水桶离开水面忽然变得沉甸甸的，他适时失手，让桶绳脱落，一桶水连桶带绳一起掉下井去。

我叫唤：&ldo;孙力你会不会啊？&rdo;

他一拍大腿：&ldo;糟糕。&rdo;

母亲在厨房里听到动静，跑出来查看，发觉是水桶掉进井里，她盯了孙力一眼：&ldo;看你这么大个。&rdo;嫌人家白长个子，一桶水都提不上来。

孙力赔笑，说我们家水桶跟他们家的不一样，他不太会用。

&ldo;吃饭会。&rdo;

&ldo;阿姆，&rdo;我不想让孙力太难堪，&ldo;就是掉个水桶嘛。&rdo;

孙力说：&ldo;没事，我来捞。&rdo;

&ldo;不会打水，会捞桶？&rdo;母亲还不放过他。

他让母亲不必操心，他是乡下孩子，打水捞桶他从小就会。给他个桶钩就行。

母亲让我把桶钩找出来给他。家有水井，必备桶钩，桶掉到井里是常事，有桶钩就能对付。我们家的桶钩打有三个铁钩，用绳子把它放下井，让它沉到井底，左右搅动桶钩绳，提一提，感觉有点重，那就对了，一定是钩住了水下的吊桶绳；小心翼翼把桶钩提出水面，慢慢把水桶绳拉上井口，抓到手里，这就了事了。

这回没那么简单，孙力想从井里钩出来的不是故意丢下去的水桶，是另外的东西。但是他左钩右钩，每一次钩上来的都是那条桶绳，没有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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