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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宫之中,破晓殿。
重活一世,芈凰的命都是捡回来的,今生都是多活的。
如玉的手指缓缓地抚摸着挂在象牙制的凤床边木施(即衣杆)上长长的直垂至地的凰袍上的每一丝每一线,然后转身步进更衣间,在衣柜中一件件的公主常服上滑过,最后挑选了一件蓝紫色的绣一大片白海棠花的拽地烟罗长裙穿上,这是今年孙侯托人从南疆送进宫来的,衣裳无论衣料做工样式都是极好的,可是因为一些原因,她一直没有穿过,拖着长长的裙摆和乌黑如瀑的长发走到梳妆台前,芈凰拿起一个发篦,片刻又放下。
司琴前前后后一直静静地跟着,看见坐在梳妆台前的芈凰,走到梳妆台另一边拿起另一把发篦,道:“公主,要不让奴婢给你梳个望仙髻。”
芈凰微微颔首,望着镜中恨乌发垂地的自己,“嗯,你的眼光和手艺一向是最好的。”
随着司琴掐着一根长长的黑色缎带,一双素手穿花捕蝶一般地在那乌青青的发丝中穿梭缠绕,铜镜中渐渐显现出一个高髻于顶,并缀以蓝色翡翠玉环连步摇,长长的蓝色米粒珠窜直垂在两鬓,灵动非常的美人。
这一日,秋高气爽,晴空万里。
东升的旭日穿透浅薄的云层,在金壁红瓦的楚宫之上洒下一片金色琉璃,万道金光四射,耀得人眼睛发花。
天时,地利,人和,所有的一切仿佛都为了等待这一日而准备着。
只带了司琴还有司剑一文一武两个侍女出宫的芈凰,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的笑意,半抬着素手,望着宫外高远的晴空,有种海阔天空任鸟飞的鱼跃之感,轻松地回头笑道,“司琴司剑,你们看,今日的天真好!真是好久没有出过宫了!”
司剑不解,遂摸着大头道,“公主,我们不是才从宫外回来。”
司琴却是明白,去选城怎会有一天安稳之心来看那宫外的天空,“公主在选城受累了!”
“不守得云开,如何见得这般日明。你们也与我一道担惊受怕了。”芈凰坦然一笑,然后越发大步地向着宫外大门走去,那轻盈的步子少见的有几分雀跃。
前世今生,这是她第一次踏出楚王宫,上街游玩。
终于能光明正大地走出这深宫后院。
这种感觉真的不一样。
一出宫门外,就有凰羽卫的侍卫肃立行礼,“恭送长公主!”
“嗯!”
淡淡颔首,举目四望,然后看见两辆华丽的四驾马车和一众侍卫随从,早已停在宫门外那株百年合欢树下多时。
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叶过滤,漏到他的身上,化成了淡淡的圆圆的轻轻摇曳的光晕,芝兰玉树般的公子立在树下,头戴一顶白玉通天冠,腰悬一枚蓝田玉流苏,身着一袭斜领靛蓝广袖长袍,甚是雅致无双,英挺的俊眉下一双顾盼生辉的眼眸,正灼灼有神地盯着宫门口缓缓而行的女子。
满意地上下打量今日的芈凰,海棠花瓣长裙拽地,配上灵动的望仙髻,娇美动人,正是碧玉光华的十八好年华,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属于这个年纪的年轻与朝气,再不是那套百穿不厌的公主常服,规矩死板,规行矩步,仿佛深宫里一个提线的木偶。
而这身蓝紫罗裙和他的这身靛蓝长袍,一浅一深,二人极为相衬还极有默契。
“快走!”
子琰噙着一丝满意的笑自然地牵起芈凰的一只玉手,扶着她迅速地上车,然后自己也翻身上马。
芈凰暗暗揉搓着被子琰紧紧牵过的小手,同时掀开车帘,问道,“走的那么急干吗?”
“凰儿没有听过一个民间传说。合欢树原名苦情树,花开花叶晨展暮合,站在树下的情侣,此生只有一日之缘。我要和你永生永世做夫妻,怎么能一起站在这树下。”子琰一脸笃信的样子,就连芈凰闻言都有些怯怯。
看了一眼紧张兮兮的子琰,撇嘴催道,“那你还把马车停在这树下,还不快走!”
司琴和司剑闻言也随后笑着上了后面江流驾的马车。
一脸含笑的子琰望着秋日明媚的天空,“公主有令!清浦,还不去东湖之郊!”
坐在马车上的芈凰闻言又掀开车帘,出声问道,“不是说好今日要去采买婚典之物吗?”
“可是如此好光荫,若不先走走,岂不辜负?”子琰说完一夹身下爱马琰冰,率先骑乘而出,“清浦,起驾!”
“是,公子!”驾着马车的清浦一扬马鞭,得得地向着东湖之郊而去。
闻言,芈凰紧了紧手边的烟罗裙,涂了朱丹的菱唇拉出一道明媚的弧度,掀开长长的羽睫,将视线投向窗外骑在高头大马上走在马车前面开道的男子身上,只见他所到之处,百姓纷纷退让,然后留出一条专供他们的马车行驶通过的御道。
去往东湖之郊的道路,要通过郢都最繁华的阳和大道,道路两旁都是摩肩接踵的百姓,还有各种林立的商铺,叫卖的小贩声商家声还价声,接二连三,看着好不热闹。
他们的马车到达东湖郊外时,已经有好多年轻的男男女女相携走在金色落叶铺满地的湖畔边,在湖畔边还有一个大型跑马场供贵族子弟专用赛马,而碧波如洗的湖面上,有书生公子约了美人,泛舟湖上。
若敖子琰首先翻身下马,然后走到车边,伸出一只素手,“走,带你去见见几个熟人,顺便跑一圈。”
芈凰掀开车帘的时候,看到的仍然是这只骨节分明的修长玉手,干净地不像自己的那双手,因为长久的握剑杀敌,早已生了薄茧,然后就是这个总是浅笑雍容的男子,这一次她试着主动将手搭在那只大手上面,随着他的颤抚起伏缓步而走下马车。
这就是将牵着她的手度过这一世的男子。
芈凰含笑低首,回了一个“好”。
子琰的大手反手扣住芈凰的玉手,深情的丰唇拉出一道同样明媚的弧度,牵着她向一边的跑马场而去。
司琴,司剑和清浦三人走在二人身后,而江流离着三人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司剑用两只手偷偷比划着二人一深一浅的两道背影,“你们看,公主和驸马今日的衣裳多衬。”
清浦闻言笑吟吟地道,“你们是不知道,我家公子为了这套衣衫挑选了一大早上,既怕出挑了,招蜂引蝶,又怕逊色了,会被公主嫌弃,要多难就有多难。”
虽然十分认同,可是司琴还是一副侍女长的派头,一手叉着小腰,一手点着司剑和清浦两人的额头,训道,“你们两个的话真是太多了,都给我闭嘴!”
江则流在后面跟着,看着三人,面无表情地翻了一对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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