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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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1页）

临解放时，胡来长带着十多名乡丁拉了七八杆枪投了解放军，组织了一支民兵队伍，参加了剿匪战斗。人民当家做了主人后，社会渐渐太平了下来，胡长来就当上了河东公社河东大队的大队长，一当十几年。胡长来有一个小儿子，叫胡庆中，长得英俊潇洒，但因他头发有点黄，人们就给他取了个绰号，叫&ldo;胡黄毛&rdo;。胡庆中高中毕业后正好赶上恢复高考，本来有望被推荐上大学的他只好回公社小学当了名代课教师，一教就是十年。

这天傍晚，彩霞染红了天边，路边的庄稼正在茁壮成长，上山下地的农民陆陆续续地收工回家，到处牛叫马嘶、呼儿唤女、山歌悠悠。放学后，批改完当天学生的作业，胡庆中正走在回家的路上，一群在路边&ldo;办家家&rdo;的小孩看见了他，半掩起来，只露出一个个小脑袋，高声喊道：

胡黄毛来胡黄毛，太阳落坡不放学;

大的饿得叫喊死，小的饿得钻床脚。

听着这稚嫩的童声，胡庆中又好气又好笑，摇了摇头，继续走路。见他没有追来，那些小孩胆子大了起来，继续喊道：

大队长的儿快快长，干不了农活就进工厂;

先入团，后入党，当了主任当厂长。

喊完，又都拍脚打手地哄笑起来。胡庆中这下真的气急了，夹着书本追了过来。小孩子们一哄而散，东跑西逃，追到李从本家门口，被他逮住了两个。被逮住的两个小孩一着急，就&ldo;哇&rdo;地一声哭了起来。

这时，门&ldo;吱嘎&rdo;一声打开，一个十七八岁的漂亮姑娘俏生生地走了出来，那两个小孩一看见她，就哭着喊道：&ldo;灵歌姐，灵歌姐。&rdo;

灵歌皱了皱眉，轻声慢气地说：&ldo;你就是胡老师吗?哪有老师这样逗小娃儿的?快放了他们!&rdo;

胡庆中先是被她的美丽眩住了眼睛，再听她美妙温柔的声音和命令的口吻，便立即把那两小孩放了。两小孩撒腿就跑，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灵歌见他怔怔地看着自己，有些不好意思，便说：&ldo;看什么看?你没见过大姑娘?&rdo;

胡庆中见自己失态了，连忙收回了眼神，摸摸脑壳转弯弯说：&ldo;你就是灵歌?&rdo;

灵歌笑笑，点点头。

胡庆中继续问道：&ldo;你就是在河西街上算命的灵歌?&rdo;

灵歌说：&ldo;现在不算命了，改邪归正了。如果你想算的话，就免费帮你算一个。&rdo;

胡庆中扯着嗓子唱道：&ldo;圣家的，岗山呀，得暇地讲：你家先克父。&rdo;

灵歌羞红了脸，跑过来揪住他的耳朵说：&ldo;你唱，你再唱!&rdo;

胡庆中一边喊痛一边说：&ldo;阴师累了，不算了不算了，退钱!&rdo;

灵歌放了他，问：&ldo;那天你也在河西街上?&rdo;

胡庆中说：&ldo;没，河西乡场是赶星期二，我正在学校上课呀。&rdo;

灵歌又问：&ldo;那你怎么那么清楚?&rdo;

胡庆中说：&ldo;谁叫你给我哥乱算?&rdo;

灵歌&ldo;格格&rdo;地笑了起来，说：&ldo;我本来就没有什么&rdo;神&ldo;的，谁叫他请我算?哦，你说真的有神有鬼有法术吗?&rdo;

胡庆中沉吟着，没有说话，灵歌催道：&ldo;你是我遇到的文化最高的人了，你回答我好不好?&rdo;

胡庆中说：&ldo;这个东西不好解释。你说没有吧，好象又有;你说有吧，我又从来没有看到过。不过话又说回来，万有引力谁都没有看到过，但它却又真实地存在着;磁场也同样没有人看到过，但它也同样真实地存在。哦，时间，你看到时间了吗?但谁敢说没有时间?&rdo;

灵歌有些明白了，说：&ldo;你是说，许多看不见的东西，其实都是存在的，不信神但信火神;不信药但信酒药。&rdo;

胡庆中说：&ldo;对，就是这个意思。所以……&rdo;

灵歌接着说：&ldo;所以我虽然看不见你的心，看不见你的肝，但不能就此说你没心没肝，是不是?&rdo;

胡庆中先是一愣，然后兴奋地竖起拇指，说：&ldo;是，是，你太有才了!才女!&rdo;

灵歌笑靥如花，晚霞映红了她的笑容。胡庆中正要说什么，一首山歌却远远地飘来：

七天七天赶一场，不是赶场是望郎;

郎在路上打逛子，枉自望断妹肝肠。

胡庆中说：&ldo;好了，我得走了，有空到我家坐坐啊。&rdo;说完，便转身走了。

胡庆中连忙走到一个叫河边的地方，一个背着花篮十八九岁的姑娘已经等在那里了。姑娘的花篮里装满了鲜鲜的嫩嫩的猪草。

姑娘一边玩着手里的镰刀，一边说：&ldo;庆中哥，你怎么才来呀?人家都等死了，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rdo;

胡庆中呐呐地说：&ldo;阿乔，我们&rdo;欢喜酒&ldo;吃了，&rdo;把凭&ldo;丢了，&rdo;香&ldo;也烧了，你是我正式订了婚的未婚妻，怎么会不要你了?&rdo;

阿乔说：&ldo;听说现在你们有一批代课老师要转正，我怕……&rdo;

胡庆中说：&ldo;文件已经下来了，是有指标的，转正后还要考试，考上的还要到城里读两年书，然后再回来工作。&rdo;

阿乔说：&ldo;转正不就好了么?还要考什么试，读什么书，这不是明摆着拖人家么?&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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