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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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第1页）

贾政对冯紫英说：&ldo;不好意思，怠慢了。咱们说话儿吧。&rdo;冯紫英刚才是客气，现在终于说真事儿了：&ldo;我和老伯很久不见面了，今天一是来拜见，二来广西的一位副市长来请求引见，带了四种洋货，可以做贡品的。一件是围屏，有二十四扇，都是紫檀雕刻的。中间虽说不是玉，却是最好的硝子石，石上雕刻着山水人物楼台花鸟。一扇上有五六十个人物，都是宫妆的女子，名叫《汉宫春晓》。人的眉目口鼻，甚至是衣服褶子，刻得又清楚又细腻。点缀布置都非常巧妙。我想贵府大观园中正厅上能用得着。还有一个钟表，有三尺多高，是一个小童儿拿着时辰牌，到了什么时候他就报什么时辰。里头还有些人在那里玩杂技。这是两件重笨的，就没有拿来。现在我带来两件，特别有意思儿。&rdo;他从身边拿出一个锦盒子，用几层白绵裹着，揭开了盒子，第一层是一个玻璃盒子，里头大红绉绸衬底，上面放着一颗桂圆大的珠子，光彩照人。冯紫英说：&ldo;据说这就叫做母珠。&rdo;他又叫拿一个盘子来。詹光连忙端过一个黑漆茶盘，问：&ldo;这个能用吗?&rdo;冯紫英说：&ldo;能用。&rdo;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绢包儿，把包里的珠子都倒在盘子里散放着，把那颗母珠搁在中间，将盘放在桌上。大家就看见那些小珠子儿滴溜滴滚到大珠身边来，一会儿把这颗大珠子抬高了，四周的小珠子一颗也不剩，都粘在大珠上。詹光不住地点头感叹：&ldo;这真奇怪啊。&rdo;贾政说：&ldo;这种情况是有的，母珠，就是珠母啊。&rdo;

硝子石，比较像宝石，又叫假水晶。母珠吸引小珠子现象挺奇怪的，难道是吸铁石做的?不会吧，那可就不大值钱了。更奇怪的是冯紫英，他原来好像是个很潇洒的人，没说他热心经商的事儿啊。再说了，在过去，经商是件很然人瞧不起的事情，不像现在，人人要经商，个个得赚钱。他现在怎么成了推销员了?他还很懂行，知道给大家演示一下，会很吸引人的。

冯紫英又回头对他的小跟班说：&ldo;那个盒子呢?&rdo;小跟班赶忙捧过一个花梨木的盒子来。打开一看，只见里边衬着虎纹锦，锦上叠着一小捆蓝纱。詹光问&ldo;这是什么东西?&rdo;冯紫英说：&ldo;这叫做鲛绡帐。&rdo;鲛绡，传说是海底相当于美人鱼的鲛人织的一种丝绢。后来，很多薄纱也叫鲛绡。从盒子里拿出来，长不满五寸，厚不到半寸。冯紫英一层一层地打开，打到十来层，桌子上已经铺不下了。冯紫英问：&ldo;你看里边还有两折，必须到高屋里去张得开。这就是鲛丝织的，夏天挂在堂屋里边，苍蝇、蚊子一个也进不来，又轻又亮。&rdo;贾政忙说：&ldo;不用全打开，再叠起来倒费事了。&rdo;詹光就和冯紫英一层一层地折好收起来。冯紫英说：&ldo;这四件东西价格也不很贵，两万银子他就卖。母珠一万，鲛绡帐五千，《汉宫春晓》和自鸣钟五千。&rdo;贾政忙说：&ldo;我们哪里买得起。&rdo;冯紫英说：&ldo;你们皇家的亲戚，难道皇宫里头用不着吗?&rdo;贾政说：&ldo;用得着的倒很多，只是哪有这些银子。等我叫人拿进去给老太太看看。&rdo;冯紫英说：&ldo;好的。&rdo;

贾政就派人叫贾琏把这两件东西送到老太太那边去，又叫人请了邢夫人、王夫人和熙凤都来看看。贾琏介绍说：&ldo;他还有两件：一件是围屏，一件是乐钟。总共要卖二万银子呢。&rdo;熙凤接着说：&ldo;东西确实不错，但是哪里有这些闲钱。咱们又不像那些都督、巡抚负责采购贡品。我已经想了好些年了，像咱们这种人家，一定要置办一些比较长久的产业才行，或者祭祀用地，或者家族公用的地产，再建一些祭祀的房产。以后子孙遇见不如意的事，还能有些家底，不会一败涂地。我的意思是这样，不知老太太、老爷、太太们是什么想法。如果外边老爷们要买，只管买。&rdo;贾母她们也都说：&ldo;这话说的对啊。&rdo;贾琏不高兴地说：&ldo;老爷本来就是叫我送给老太太看看，是不是能进献给皇宫里。谁说买来放在家里了?老太太还没开口，你就说了这些丧气话!&rdo;中国人啊，没有防灾防患的意思，一门心思找吉祥话，纯粹就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啊。

贾琏就把两件东西拿了出去，对贾政说，老太太不要。贾政就对冯紫英说：&ldo;这两件东西好是很好，就使我们没银子。我替你留心，有要买的人，我就送信给你去。&rdo;冯紫英只好把东西收拾好，坐下说些闲话。因为没有兴头，过了一会儿，他就起身要走。贾政说：&ldo;你在我这里吃了晚饭再回去吧。&rdo;冯紫英说：&ldo;算了，不好再打扰老伯了!&rdo;贾政说：&ldo;说哪里的话。&rdo;

这时，有人通报：&ldo;大老爷来了。&rdo;贾赦进了屋，和冯紫英客气一番。不一会儿，仆人摆上酒菜，大家喝起酒来。说着闲话，又说起洋货了。冯紫英叹口气说：&ldo;这种货本来就很难卖，如果你们这样的家庭不买，其余的就更难了。&rdo;贾政说：&ldo;这也不一定啊。&rdo;贾赦说：&ldo;我们家里也比不了从前了，现在不过是个空门面。&rdo;冯紫英又问：&ldo;东府的珍大爷还好吗?我前天见他，说起家常话儿来，提到他儿子续娶的媳妇，远远赶不上原来那位秦氏奶奶。如现在去娶的到底是哪一家的，我也没有问起。&rdo;贾政说：&ldo;我们这个侄孙媳妇儿，也是这里大户人家，从前做过京畿道的胡老爷的女儿。&rdo;紫英说：&ldo;胡老爷我是知道的。但是他家教上也不怎么样。不管这些了，只要姑娘好就好。&rdo;京畿道，大概就是京城附近的一个小市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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