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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金陵帝都来说,年尾祭典自然是重中之重,荀白水想了想,颔首道:“莱阳王所言也有道理。这毕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不急在一时。岳将军见解独到,颇有可取之处。既然开年要重商东境大局,那就不必随同其他将军一起离京了,留在这里听从安排。不知陛下圣意如何?”
这一建议甚合小皇帝的意思,当然立即点头,“那就这么定了。岳卿留在京城,年后大家一起商议。”
岳银川忙撩衣拜下,恭声道:“臣遵旨。”
从朝阳殿退出之后,岳银川好像突然敛去了方才在殿中的咄咄锋芒,谨守着自己的身份,低头让所有人都走在他的前面,直到临近宫门处大家各自分开后,他才加快脚步,追到晋勋的身边行了礼,低声向他说了些什么。
“东海之战的全套军报?兵部当然是有存档,”晋勋惊讶地打量着他,皱眉问道,“但你是五品武臣,本就有查档之权,自己去部衙提调便是,无须请老夫允准。”
岳银川一脸为难之色地低下了头,没有说话。这位老尚书很快就自己反应了过来,拍了拍额头,“老夫知道了,这就派人传话,你什么时候方便,就什么时候过去吧。”
“末将多谢晋大人!”岳银川满面喜色地行了礼,先陪着晋勋出宫门上了马车,这才从自己亲卫手中牵来坐骑,显然也不打算另挑什么方便的时候,跳上马直接就奔着兵部府衙扬鞭而去。
自打进了金陵城之后,兵部军档司是岳银川每天必来一趟,但每趟都空手而归的地方。今日尚书大人打了招呼,情况瞬间变得不一样,他要求调阅的军报清单递上去不到半个时辰,就有一位郞官亲自抱着一大包文本出来,热情地招呼道:“这位就是岳将军?您要调的抄本都找齐了,不知下榻哪里,派人给您送过去?”
岳银川上前两步接过,微笑道:“我自己来就好,多谢辛苦。”
“应尽之责,说什么辛苦啊。其实岳将军第一次来的时候,就该提一句您是进京面圣的。这单单报个品级,京城大人物太多,可不就给您排到后头,让您白跑了好几趟嘛!”郎官小心翼翼地移交着,满面堆笑,“绝不是故意为难,您可别放在心上啊!”
位低无钱难办事都是部衙常态,岳银川当然相信他不是故意为难,也根本没想要计较,客气敷衍了两句,转身走出官衙大门,将提调出来的军报抄本交给了亲卫,命他们牢牢捆好。
他今日外出虽是面圣,但随行人员连宫门都进不去,不仅长不了什么见识,而且相当无聊,所以就没有多带人,只叫了两个最有耐性的亲卫同行。这进宫出宫又去了兵部,等回到小院后天色已暗,留守的其他人显然已等得不安,一见到他便拥了过来,一面行礼,一面好奇地询问金殿什么样子,面圣是否顺利。岳银川笑着回答了两句,突然发现自己那个最爱听新鲜事的副将竟然不在眼前,不禁讶异地挑起了双眉,视线向四处找了找。
“那个姑娘醒了,小谭将军正问话呢。”小乙看出了他的疑惑,急忙指向东厢,“真的好巧,咱们是芡州来的,听说那姑娘也是芡州人!”
岳银川心里装的都是大事,一直没太顾得上这个半途捡来的姑娘。不过她既然醒了,问清楚来历也好加以处置,于是示意亲卫们将那包军报拿回主屋,自己转向了东厢。
正在腊月又有病人,东厢这个房间窗棂紧闭,门边挂的棉帘也是双层的,不大能听清里头的声音。岳银川掀开房帘还没走进去,就被眼前的情形弄得一愣。
只见谭恒手足无措地站在房中,佩儿跪在南墙边的床上,如捣蒜般向他叩着头,哭道:“求大人放了我吧,我真的没有做什么坏事,真的没有!我就只是想要……想要回家乡去而已……”
“这怎么回事?小谭你干什么呢?”岳银川顿时皱起眉头,厉声斥道,“不得欺凌妇孺乃是军规,你进了帝都就忘了不成?”
“我、我欺凌谁了我!这丫头不肯说出身份,闹着要走又没有路引,我就问了一句她是不是哪个府里的逃奴,就把她给吓成这样了。”谭恒委屈地分辩了几句,其实也知道主将故意这么严厉是让那姑娘安心,于是转回头又安慰她道,“你要是真想走,我们将军发个话谁也不拦你。可是姑娘,你大病未愈,没有盘缠,连个身份都解释不清楚,怎么可能从京城活着回你家乡?我们可是费了一番力气才把你这条命救回来的,实在不想眼看着你又出去送死。”
佩儿软软地瘫坐在床上,绝望地将脸埋在手掌中,不停地哭泣。
岳银川虽不想逼她,可也没有闲暇等她哭完,索性悄悄转身离开,丢给谭恒自去处理。谭恒对付姑娘们的办法看上去也不多,只能在一边呆呆地等着。哭过一阵儿之后,佩儿终于抬起了头,直愣愣地看着门框上挂的棉帘,低声道:“刚才那位……您叫他将军……”
“对啊,那是我的上峰。不是都跟你说过了,我们也是从芡州来的,不是歹人,更不管抓逃奴。”
佩儿用力咬了咬嘴唇,又问道:“既在芡州任职……那你家将军,他……他打过东海之战吗?”
“打过,我们全都打过啊。”
“我听说家乡……死了很多人……很多很多……”
谭恒叹了口气,“你想必觉得,是我们没有尽职尽责,护卫好百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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