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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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第2页）

丽娘强作轻松地说：&ldo;洁儿，你可算是从头吐到尾了。&rdo;

我刚要笑，就又喊了一声，抱着肚子哭起来。审言的一手搂住我，一手在我后背重重地抚摸，到下腰处，久久地按在那里，我觉得稍微舒服些，哭着说：&ldo;审言，别走，就在这里。&rdo;

审言在我耳边轻声说：&ldo;欢语，我不会走的，一直和你在一起。&rdo;

疼痛来得越来越快，中间没有了喘息的间断。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疼中连声叫审言的名字才熬得过去。

审言一直在我耳边低声对我说他和我在一起，他的语气平静沉着，他的臂膀稳定有力。我在迷乱的哭叫之中一会儿死握他的手，一会儿狠抓他的胳膊，他都不吭声。

到我觉得我快没气儿了的时候，张神医给我脱了下衣。我已经疼得毫无羞耻之感，觉得把我大卸八块也没什么了。她检查了我说：&ldo;再疼就推吧。&rdo;

我觉得看到了希望的曙光，可&ldo;再疼&rdo;时，我疼得要发疯，不禁大喊起来，身子都弓成虾米状，张神医残酷地说：&ldo;挺直身子！使劲往下推！&rdo;

我抱着肚子哭着说：&ldo;我不推了，让我死了吧！&rdo;

审言清冷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ldo;欢语，我跟着你，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rdo;

我当场就清醒了！忙哭着说：&ldo;审言，其实，也没有那么疼，我是吓唬你的……&rdo;没说完，我又嗷嗷叫起来。我哭着直了身子，依靠着审言，拼了命一样用力往下使劲。朦胧里只听着丽娘和杏花的叫好声，可疼痛缓解下时，我并没有听见孩子的哭声，只觉得下腹沉重胀满得无法忍受。我大叫着说：&ldo;我要去方便！&rdo;挣扎着要下床，她们竟然都笑了，稳婆说道：&ldo;夫人啊，那是孩子顶的呀，就要出来了，可不能去方便。&rdo;

丽娘也笑道：&ldo;洁儿呀，我们看见头发了，再一次就行了。&rdo;

正说话间，我又喊道：&ldo;来了！我要推了！&rdo;我双手深握着审言的手，使劲往下用力。突然，一阵不可名状的松弛传达到了我的感应中，我一下子软了下来，只听她们一片喊声：&ldo;出来了，出来了……是个公子……热水……衣服……&rdo;接着是孩子嘹亮的哭声，张神医像没听见，在我身下依然冷淡地说：&ldo;再阵痛时还要推，把胎盘推出来……&rdo;

我大声哭起来，审言紧紧地抱着我，低声说：&ldo;好了，欢语，娘子，你是最勇敢的女子……&rdo;

张神医取出了胎盘，站了起来。审言轻轻扶着我躺下，站起身，我哭着拉着他的袖子不放。他小声说：&ldo;我不走开，你失了那么多的血，我去给你拿水喝。&rdo;我使劲睁眼看他，他浑身湿透，脸色惨白。我把他拉得坐下，说道：&ldo;我不渴，你坐着歇一会儿。&rdo;看他的手和手腕处，被我掐得处处青紫，我哭泣道：&ldo;审言，你疼不疼……&rdo;

张神医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打断道：&ldo;他不会在意的！你别嘀咕了！&rdo;她对着审言说：&ldo;你坐到椅子上去！&rdo;审言听话地坐在床边椅子上，张神医对丽娘说&ldo;抱她起来。&rdo;她又对杏花说：&ldo;换床铺！&rdo;

大家手忙脚乱地收拾干净了，我的衣服也换了，不哭了，舒舒服服地半躺在一堆枕头上，审言坐在我旁边，我拉了他的手。稳婆抱来了一个已经穿了和尚婴儿衣服的婴儿，笑着说：&ldo;小公子好相貌。&rdo;

我放了审言的手，双手把那个孩子抱在胸前，他睁着眼睛，眼眸漆黑，修长的眉毛，明显是审言的遗传，嘴唇像朵花。脸上根本不皱，乌黑的头发湿漉漉的。他有些怔怔地看着我，我知道他其实看不清我，可是我却觉得他看到了我的心里去。一时间，我感到我终于越过了我成长中养成的自私和自爱，知道对于这个我怀中的孩子，我将失去自我，我将无条件地爱和宽容。我愿意为他做一切事情，包括付出我的性命，我甚至盼望他最后离开我，寻找到他的快乐幸福，属于另一个人……

我又开始哭了，低声说：&ldo;谢谢你，谢谢你来了，让爹娘能爱你……&rdo;

审言迟疑地伸手，像是要触摸婴儿的脸，婴儿却突然抬手，紧紧地抓住了审言的食指。周围的人错落惊呼，婴儿的眼睛随着自己的手，看向审言。

审言僵在那里，手悬在空中一动不动。他一向冷淡的神色完全被惊诧的表情所代替，错愕中似乎还带了一丝淡淡的哀伤，可明亮的眼睛真的似乎更亮了。

婴儿张嘴打了个哈欠，放开了手，审言缓缓地放下了手，脸色恢复了平淡，但还是有些呆。

杏花突然叫了一下，张神医转脸看她，杏花像是个小孩子似地看着张神医，小声说：&ldo;我肚子疼……&rdo;

张神医竟然笑了：&ldo;那我就不用再来一趟了。&rdo;

杏花一连声地喊着：&ldo;钱眼！钱眼！&rdo;快步出了门。外面钱眼一声喊：&ldo;啊？！那今天的厨师的菜谁吃呀？！娘子，你再忍忍行不行……&rdo;然后是他的渐渐远去的哀叫声。

丽娘笑着对我说：&ldo;你快休息吧，我接着到杏花那儿去凑热闹。老爷还没下朝呢。外面没人。&rdo;说完也走了出去。

张神医又号了下我的脉，说道：&ldo;没事了，你真是有福气，前后不到两个时辰！你先别睡觉，这么躺个把时辰，我一会再来看你。&rdo;她出去，对哥哥轻声说话，听着两个人出了屋门。

稳婆轻声说：&ldo;夫人，孩子睡着了，我抱过来吧。&rdo;我低头，婴儿已经闭着眼睛睡着了。稳婆接了孩子，放在了床边的小床上，又收拾了一下，也离开了。

屋里就剩审言和我，我兴奋得根本没有睡意，刚才推的时候觉得快没劲儿了，可现在都不感到累。我拉审言的手，他好像才从沉思中惊醒。他转了脸看我，我笑着看他。

审言抬手把我额前的湿发捋向后面，又拿起了条巾帕给我仔细擦脸。平时都是我照顾他，他这么做，我有些不习惯，总想为他干点什么。他起身，到桌子前给我倒了杯水，端过来递给我，低声说：&ldo;还是温的。&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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