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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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第1页）

因为有迟默在，那时的我还算有底气。

他拉着我的手进场，即使整个晚宴里都好像交际花一样忙个不停，却也不忘中途替我弄一盘喜欢的小点心，看着我坐在一边乖乖吃了，他才又满意地回去与对方攀谈，半点没有让我觉得受到冷落。

不过也因为迟默的体贴，后来没了他，我才发现自己始终没有从他那里毕业。

似乎这样一起亮相也很难得，让林嘉有些怀念，在我耳边轻声笑着说，&ldo;我记得迟默第一次带他太太来参加宴会的时候，你简直就像只横冲直撞的小狗，迟默主人看你一眼，你就老老实实安下心，迟默不看你，你立刻紧张得缩在一边发短信，头也不敢抬。&rdo;

&ldo;都是以前的事了。&rdo;我白了他一眼，想想当初，又忍不住笑起来，&ldo;不过那时还真是要谢谢你陪我说话，不然我紧张到死都有可能。&rdo;

林嘉笑了。

他不欺负人的时候，笑容真的就像一个干净漂亮的好青年，替我理了理耳边凌乱的短发，轻笑着说，&ldo;我从小就喜欢小动物，你虽然长得不好看，但作为宠物还是很好玩的。&rdo;

我无意去责怪迟默什么。

不是因为我圣母或者犯贱，只是我觉得，他原本就没有对我好的义务，那么即使他把我宠坏之后又丢在一旁不管，也只能怨我太没自知之明。

他与林家的关系是他事业上不可或缺的助力，而提到这个助力的开端，还是要从当年他要跳楼说起。

我接到学长的电话之后，连件外套都没来得及拿，在深秋的天气中只穿着一件薄衫就冲出了家门，一路催促计程车快点开过去。

他选择的地方时远星大厦。

那时候，这幢本市最高的办公楼才刚刚建成，林氏成为第一家入驻的公司，并且一占，就是顶楼。

可我没想那么多，脑子里晃来晃去的都是那段时间迟默疲惫的脸，以及眼底淡淡的沉重，心想着如果他有什么事情怎么向他乡下的父母交代，跳下计程车的时候，我甚至不小心崴了脚。

有时候，当人满心扑在什么东西身上，真的会变得好像瞎子一样。

从小到大，迟默的温柔就好像我生命里唯一的一道光，他对我好，对我体贴，永远护着我，让我只能看到眼前的他，其他的什么都变得那么无足轻重。

即使一瘸一拐地冲进大楼，跑上楼顶，好像连脚都不会痛。

顶楼的铁门是大大敞开着的，我一冲进来就看到迟默站在大楼护栏的铁网外，深秋的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凌乱，额发遮住了眼，下巴隐隐泛着青色，衣摆呼呼作响。

铁网内是一些严肃的警察，大厦的管理，甚至还有记者的摄影机在拍摄，见到我来，学长一把将我扯到前面去，大声对迟默说，&ldo;你谁都不管了，诚实也不管了吗？你不是最怕她哭，你死了要她怎么办？哭死吗？&rdo;

我一直都愣愣的，就那样傻乎乎地看着铁网外的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觉得全身都颤抖得厉害，如果不是学长的搀扶，我几乎跌倒在地。

迟默看了我们一眼，头低得更厉害，他的一只手抓着栏杆，轻轻对我说，&ldo;诚实，别害怕。&rdo;

这句话我从小就在听。

爸爸醉酒打人的时候，被同学欺负嘲笑的时候，还有小时候家里停电、却没有一个人陪的时候，迟默总是会突然出现，就好像黑暗里的一束光，然后轻轻把我抱在怀里，对我说，诚实，别害怕。

我的嘴巴动了动，声音都变得有些恍惚，&ldo;迟默，你下来……&rdo;

迟默哽了一下，低声说，&ldo;我太失败了。&rdo;

&ldo;先生，无论有什么事，您可以对我们说，没有无法度过的难关。&rdo;警察急忙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说，&ldo;不要这样看轻自己的生命啊……&rdo;

&ldo;别过来。&rdo;迟默深黑的瞳仁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苦笑着摇摇头，&ldo;已经没办法了，刚毕业的时候，我们想着要一起实现梦想，希望有一天能像白手起家的安盛远和林老爷子一样做出一番事业，风风光光地搬到这幢远星大厦里面，可是看看现在，我们做到了什么？&rdo;

学长一滞，忍不住说，&ldo;我们还可以再来，我们还年轻，总有机会的……&rdo;

&ldo;可我已经很累了。&rdo;迟默哑声说，&ldo;我也一直以为，我们会有机会的。我以为，只要有才能，有决心，总会成功……可是现实是，我们什么都有，只是没有钱，却什么都做不成了。&rdo;

学长也变得难受起来，&ldo;迟默……&rdo;

&ldo;我太累了。&rdo;

迟默轻轻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他们辛苦做出的那块黑糊糊的大砖头来，对我们身后扛着摄影机的记者，苦涩地低笑，&ldo;这就是我们的梦想，我们知道它有多么珍贵，可是却没有人愿意了解……我们希望有一天在数码技术上，我们能够不再仰仗国外。我们希望让大家知道，这款堪比掌上电脑的闪存播放器，它的功能有多么全面，甚至只要置入一张si卡，就可以当做手机来使用……它是我们的心血……&rdo;

前半段还说得情深意切好像是临别遗言，后半段直接改产品说明书了。

听着身后摄影机和照相机不断的咔嚓咔嚓，我眨了眨眼。

&ldo;一定会有人了解的。&rdo;学长忍不住冲了过去，跳上围栏抓住铁丝网，忘情地煽动着鼻孔，咆哮着，&ldo;我知道你在难受，他们都离开了，只有你一个人在坚持！不过你要相信，我会一直支持你，绝对不会离开！如果你死了，让我一个人怎么完成梦想？&rdo;

迟默悲切地看了他一眼，转过脸去。

我看到他的肩膀在颤抖。

&ldo;迟默！&rdo;学长忍不住低吼，那一刻，我相信他是被马教主附体了，&ldo;就当是为了我的梦想，你回来帮我！我不会让你再一个人撑着的！&rdo;

迟默在十分钟后，终于被劝了下来。

他始终带着无可奈何的苦笑，对着记者的镜头，依然温文尔雅，&ldo;我们不会放弃的，因为我知道，我们的心血值得坚持。&rdo;

热闹看完，记者们和警察们呼呼啦啦地离开了，学长忽地松了口气，笑着拍拍他的肩膀，&ldo;你可真行，这种损招都想得出来。&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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