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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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第1页）

&ldo;好，听你的。上海好是好，就是一马平川，没有自然风光。一个70米高的佘山都可以称作国家森林公园，真是吓人。&rdo;我发议论。

&ldo;平原都这样，也有好处啊，交通方便，物流迅捷。&rdo;

&ldo;有时真想找座山来爬，想闻闻新鲜的松树味道。&rdo;我抽抽鼻子。

&ldo;你们有年假吗?&rdo;

&ldo;有的，一周，要提前申请。你们呢?&rdo;

&ldo;差不多，不过从来没休过这么久。休年假时我们去远的地方走走。&rdo;

他很自然地说&ldo;我们&rdo;，好像把我和他的未来联系到了一起。我的脑袋又开始飘忽了，不知道是自己太容易飘忽还是他不动声色撩人的手段太高。

车开上世界上最大的隧桥，长江隧桥时，我忍不住打开车窗，兴奋地掏出小相机对着桥体一阵猛拍。这座桥像一个&ldo;人&rdo;字，平直的桥面从腰际穿过，形态曲美壮观。风把我的头发吹得凌乱不堪，江非均降低了车速，提醒我：&ldo;头手别伸出去，注意安全。&rdo;

这时旁边一辆卡宴贴着我们刷地飞驰而过，后座上有年轻男人探出头喊：&ldo;美女‐‐相机掉了‐‐&rdo;

我愣了一下，忍不住回叫道：&ldo;你脑袋掉了，十三点!&rdo;

江非均伸出右手在我头顶拍了一下，像拍只小狗。

中午他带我去吃非常乡土的农家乐，据说主人家不缺钱，只接待熟人和朋友，去之前都要预定。

彼处小院幽静，藏在一大片树林里面，矫健壮硕的公鸡母鸡满地乱跑。院子背后有杨梅，批把，桑树。杨梅和批把都还没成熟，只有桑葚像串串小号葡萄缀满枝头。

崇明的山羊火锅很有名，那种羊听说是&ldo;墩&rdo;过的，也就是太监羊，吃上去一点都不膻。不过天气太热了，我怕上火不敢吃。我们要了烧毛蟹，白米虾，黄金瓜，土鸡汤，就坐在院子里的紫藤下面，慢慢地吃，碎碎地谈。真是时光悠然，此刻静好。

下午去摘桑葚。很小的时候住平房，后院里就有桑树，叶子喂蚕，桑葚吃掉。这个季节的桑叶是深绿色，背上毛茸茸的。桑葚暗紫发黑，吃到嘴里连嘴唇都变乌了，自己感觉不到，江非均递过来纸巾示意我擦嘴，纸巾一抹，哈，全是黑水，像吸血鬼。

我边摘边给江非均讲小时候养蚕玩的事情。一个蚕卵起初就像针尖那么大个黑点，到变成小蚕，慢慢肥白胖大，最后再变成蚕蛹，过程只有三四十天。我们用竹簸箕装蚕，晚上撒层桑叶在上面，半夜醒来会听到蚕吃桑叶的沙沙声。

有一次哥哥整我，往我衣服里放了两条蚕，吓得我哇哇大叫。老爸敲了他两个爆栗，我也两天没有理他。

江非均专心地听我讲。&ldo;你和你哥哥的感情应该很好吧。&rdo;

&ldo;是的，他比我大三岁多。小时候老吵架打架，但是在外面谁要欺负我，他就跟谁急。你呢，有兄弟姐妹吗?给我讲讲你小时候的事情吧。&rdo;我充满期待地问他。

&ldo;我有个妹妹，比我小两岁多，现在在德国，先生是德国人。&rdo;

&ldo;哇，那和妹夫沟通会不会有障碍?德语嗳。&rdo;

&ldo;用英语，妹妹也可以翻译。&rdo;

&ldo;你家和我家一样，儿子在父母身边，女儿反而在外面。你当年为什么不留在外面?&rdo;

&ldo;……我和前妻是在美国认识的，她是独女，父母希望她回国，所以就一起回来了。&rdo;

&ldo;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些。&rdo;我懊恼地说，此情此景，我才不想触及他的前情旧爱呢。

&ldo;没关系，都是过去时。&rdo;他轻描淡写地说，&ldo;再讲讲你小时候吧，你小时候是不是很调皮?&rdo;

&ldo;不调皮，只是胆子比较大，喜欢和男孩子玩。你呢，小时候什么样?&rdo;

&ldo;和其他男孩子没什么两样，也调皮打架。&rdo;

&ldo;你还会打架?&rdo;我很惊奇，瞪大了眼睛问他。眼前的男人冲淡谦和，怎么看也不像打架闹事的问题儿童呀。

&ldo;没打过架的男孩子几乎没有吧?男人的天性。&rdo;

我摇摇脑袋，&ldo;想象不出来，你现在这么稳重，看来人是具有多面性的。&rdo;

江非均眼睛弯了弯，&ldo;那你慢慢了解我，发掘我的各种阴暗面，不着急。&rdo;

嗨，这个人，就像深藏不露的江湖高手，盈盈笑语间刀光倏忽一闪直刺心尖，让人防不胜防，不知不觉就坠入彀中。

那之后我们又去了西沙。西沙是崇明比较新的景点，连门票都不收。绵延的木栈道连接着无边无际的绿色芦苇，目尽之处是灰黄的大海，水面上有只帆片影游弋。天色极湛蓝，蜻蜓在低处跳舞，候鸟在高处旋飞，嗷嗷地低鸣。

芦苇丛下的泥土里全是圆溜溜的沙蟹洞，好多人在吊螃蟹。

江非均帮我买了个很简易的钓竿，就是根细木杆子上套一个小铁丝环，再穿根蚯蚓。

我们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坐在栈道上悠闲地钓着。那些小螃蟹很傻，一旦咬住吊钩，打死也不会松开，用手拽都拽不下来，要把它们放到地上，他们才会胆颤心惊地爬走。

我管钓，江非均负责把我钓上来的螃蟹放到网兜里，没过多久我们就钓了七八只。江非均接电话的时候，我又钓上来一个大块头，这家伙放到地上以后逃得飞快，我伸出手去抓，食指被螃蟹的大钳子狠狠夹住，痛得眼泪差点飙了出来。我跳起来想把螃蟹甩掉，可大块头咬定手指不放松，一副视死如归的劲头。

&ldo;把手放在地上!&rdo;江非均低喊。

我赶忙照办，螃蟹挨着地，立刻摇摇晃晃地爬走了。我低头看自己食指，先是泛白的两个凹坑，然后迅速变红发肿。

江非均把我手拿过去观察，&ldo;问题不大，待会买瓶冰水冰一下。&rdo;

说完低头往我手指上轻轻地吹了口气，那气息暖暖的，我抬头看他，他也正看我，目光也是暖暖的。

我们在西沙一直呆到落日下山。太阳慢慢地沉入了芦苇荡背后的大海，海面先是金蛇乱舞，然后变成浓烈的红，最终慢慢归于黑暗。

晚上从崇明回来，我们就在路过的豪客来随便吃了点东西。这顿饭是我请客，江非均也没有坚持。

完了他要送我回家，我怕他开车太累，只让他送到地铁口。江非均也不和我争辩，只说了三个字：&ldo;我愿意。&rdo;

一剑封喉……我像被捏住了喉咙的小狗，一声都哼不出来，只能红着脸乖乖地坐上了他的车。

江非均打开了车载广播，交通台正在播hello夜上海，背景音乐轻柔舒缓，主持人是磁性的男声。我把车窗按下来，凉风带着喧嚣的城市气息鼓鼓吹来，降低了脸上的温度。三十岁的人了，红个脸居然要红这么长的时间，真叫人羞惭，皮肤白也时也很麻烦啊。

晚上十点过，我们小区车道上已经停满了车，到处挤挤挨挨的，我让江非均别开进去，开进去也别停，我下了就开走。结果他把车停到了小区门口，熄了火推开车门说：&ldo;我送你进去吧。&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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