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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牙城位于铁木大荒漠上,这里气候恶劣,冬寒夏炎。最寒冷之时,一口气刚呼出,便已凝结成了白霜,人的手脚若徒置于外界几分钟就会直接冻脱。而最炎热之时,即便是荒漠上最能忍受干渴的五峰驼也要时时吐出长舌,呼气散热。因为气候条件的两极化,大荒漠上植被稀少,远远眺去,视野里几乎尽是一片泛红色的沙石世界,难以找出几点绿色,与南边的大荒原形成了迥然的对比。
但在距离断牙城百里之外,便是赤地界西北地最为著名、蜿蜒足有万余里的犀牛大山脉。犀牛大山脉横贯赤地界北方大陆,往东一直延于渊海,往西穿越多莫塔内海,直达西渡大平原。
犀牛大山脉内野兽众多,传言在森林最深处曾有过妖族出没,但这个传言始终没有被证实。整个山脉分为三环,最外环为普通的山地森林,中间一环是宽广茂密的原始森林,至于最内层的一环,终年被古树迷雾遮掩,很少有人知道里面的确切情况。
海颡国之所以选择在铁木大荒漠中建立断牙城,作为慕氏家族新收奴隶的训练营,第一个原因是为了防止山中野兽成群出没肆掠为祸。第二个原因是因这里环境艰苦,最为适合训练初级奴军,能够从这里活着走出去的奴隶堪可使用。至于第三个原因,也是最重要的一条——铁木大荒漠上盛产各类富含灵气的矿石,犀牛大山脉的森林里各种灵草灵药遍布,需要数量巨大的奴隶去采摘挖回。作为一座奴隶之城,慕氏家族在断牙城内布置了一支人数足足五万的铁血军团,管理着这里的近三十万名奴隶。
从海颡国的都城岚城出发,经历三个月的长途奔波,甲子年最后一批新奴终于到达了这座巍峨的北方奴城。原本两万人的奴隶队伍,此刻只剩下了一万二千余人,路途上死于各种疾病、掉下山崖摔死、被沿途野兽咬死的不在少数,在北上的必经之路——黑森大沼泽,黑臭难闻的淤泥水草直接吞噬掉了近三千名年轻奴隶的生命。
此际正是铁木大荒漠最寒冷的季节,一眼望去,千里冰封,万物凋零,白茫茫一片,远处的犀牛大山脉犹如一条沉睡的冰雪巨龙,安宁而威严。
断牙城的大门缓缓敞开,两头巨大的荒狼雕像竖立在城门左右之侧,奴隶们走在这十丈来高的城门下,如同蝼蚁般弱小。
草草登记了姓名来历之后,一万二千余名新奴被送到了断牙城一处占地百亩的奴场。
一个敞胸露乳、只在腰间围了一圈兽皮的疤脸汉子立在前方三米高的石台上,一手狠狠扬起手中的蒺藜长鞭,一边扯开喉咙骂道:“安静,你们这些新到的贱种!各自按照自己的年龄队伍,全都跪好了,等着城主大人训话。谁若敢弄出屁响一点声音,我会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界!”
这疤脸汉子的左手臂上赫然也有着一个漆黑的奴印,他中气十足,声若炸雷,场面上瞬时安静了下来。
石台中央,只有一人端坐,身如铁塔,鹰目豹眉,一股杀伐之气隐隐四散,此人正是断牙城的城主慕战虎。
他的训话亦十分简单——“在断牙城,你们只要记住一句话——我让你生就生,让你死,阎王爷也救不了!”
接下来,按照断牙城一条不成文的规矩,每一个新到的奴隶又领了十鞭“杀威鞭”,便被匆匆赶下去了。
魏真与近百人被关进了一个偌大的铁笼里,身上只着了一件单衣,经历三个月的长途跋涉,他的身形更显瘦小了,人看上去沉默了许多,唯独一对漆黑的眼眸里仍闪烁着坚毅的光芒。
此时,他却发现了些许不对劲,周围之人个个年纪比他大出了许多,都是年岁四五十以上的奴隶,甚至还有几个白发苍苍的老者。
如他这般年龄的就他一个。
“也许他们弄错了?我是要加入奴军的。”他心里默默想着,半是安慰自己,他相信樊天不会欺骗他。
在断牙城主慕战虎训话过后,一个一副病怏怏的中年人宣布了新奴的分配规矩——年龄二十五岁以下者加入奴军,二十五岁至四十岁者送至采药场,四十以上者发配至矿场。这是慕氏家族定下的自然淘汰规制。
这一夜,魏真睡得十分不安稳,总处于半梦半醒之间。
到了第二日的黎明时分,铁笼大门被打开了,所有人又被赶进了一个个足够装下五十人的小铁笼子,这些铁笼尽数以一条铁链栓在了一辆辆精铁制成的战车后面,战车之上是一队持矛的奴军战士,拉车的是四头白毛猛犸兽。
百辆战车浩浩荡荡,兽啸长鸣间,冲出了断牙城的高大城门。出了城门之后,战车半数折而向北,朝着犀牛大山脉方向行去,那里是犀牛药场的方向。另一半则向铁木大荒漠深处驶去,自然是火暗矿场。
魏真的心在战车冲出城门的那一刻就沉寂了下去,他没有发出任何抗辩的声音。任何抗辩在这里都是无用的,他心中已经明白这一点。
他眼眸深处的坚毅,仍旧熠熠有神,化而为执着,十岁的他在心里早有了自己的方向,如今不过是朝着这方向行走的意念更加坚定而已。
这样的结果,同时也脱离了另一个远在他界之人的预想,那就是“怒焰将军”樊天。按照樊天的预想,魏真以一级灵士加入奴军,如果肯勤苦修炼,有自己送他的那一缕将灵之力,只需三年,就可以在慕氏奴军中脱颖而出,虽然未必来得了寒山界,脱离赤地界却绝不是问题。
促使这一切发生的是一个人,七公子慕连城。
魏真从打坐中睁开了眼睛。周围都是人,而且目光怪异,脚下的铁笼子滑行在冰封的地面上也并非一路顺畅,他还是选择了打坐提纯念力。
念力一直是他的弱项,这一点在他刚加入茅山宗的时候就表现出来了。师父茅一清曾鼓励过他——“‘勤能补拙,笨鸟先飞’。一个人决定开始做一件事并不难,难就难在长久的坚持,若能持续坚持,就算资质不如他人,也总会有一些收获的。”
魏真到现在也不是完全明白茅一清话里的意思,他只是简单地想:“既然念力弱,我就多花些时间,力争做到不弱于别人。”就好像他临摹那一个蝌蚪符文一样,一次不行,就十次、百次、千次,总有成了的一天。
其实茅一清看重的就是他性子里的这一股坚韧劲。
入眼的世界是一片火一样的红,在冰天雪地的白色世界里,尤其鲜明夺目——这就是断牙城在铁木大荒漠里的火暗矿场,有着十万矿奴,两万驻军。
整个矿场覆盖了方圆差不多五十里的地方,中心十里处修建了一圈两丈来高的城墙,碉堡式的箭塔四落分布,日夜都有战士在上面巡逻警戒。
火暗矿场盛产火铁灵矿,之所以加上一个“暗”字,是因为这里偶尔还会开采出品阶在五品以上的火灵矿,这种矿石天生蕴含丰富的火属性灵气,用以锻造灵甲战兵,可以提升火属性灵修战技的杀伤力,也能部分减少灵力损耗,因此十分珍贵。不过因为火灵气属性狂暴,生活在这里的矿奴死伤率也极高。
魏真被分在了一个五人采矿小队,队里有三胞胎兄弟三人,取名分别为赵大、赵二、赵三,另外还有一个老人李四。
这倒不是矿场监工对他特殊照顾,而是那名监工与赵家三兄弟之间有嫌隙,故意分配了一个十岁小孩到这一队。
按照火暗矿场的规矩,每一个小队每日要完成一千斤的开采量,才能分配到足够的食物,否则就只能饿肚子。
平日里,这一队主要由赵大负责采挖,赵二、赵三、李四三人负责搬运清理,倒也勉强能够完成任务。
瞪视着监工张松离开的背影,赵二狠狠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骂道:“狗日的,这不是成心整人吗?哪一日我们活不了,他也别想好过。”
他眼光看都不看魏真这里一眼。
赵三面有虚弱之色,声音低落道:“要不是我上次受了伤,他也不敢至于此!”
赵大停下手里的矿锄,转过身来,笑看了魏真一眼,说道:“你俩还是男子汉吗?在一个孩子面前发牢骚。对了,少年你叫什么名字?”
“魏真,子乌国人。”魏真认真答道。他看得出来,这三兄弟并无什么恶意。
“你也是灵修?”赵大蓦然又问了一句,李四端了一碗茶水递给他,他接过一口喝了个干净。
此时外面是隆冬寒季,狭暗的矿道里却仍炎热如夏。
赵二听到赵大后面的问话,眼神一亮,但随即又撇了撇嘴,只因听到魏真嘴里说出了“一级灵士”四个字。
魏真看他神情,知他心中不屑,嘴里又说道:“我的力气不小。”
赵大、赵三和老人李四相望一眼,露出一个无奈的神情,都以为魏真不过是孩子气罢了。
魏真也不辩解,直接端起地上一个装满了火铁灵矿的箩筐,脚步稳稳地朝着矿道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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