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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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第1页）

所谓诳取官币案，是指浙民吴机（一作吴机孙）以贿赂结交权贵，谓宋高宗吴皇后为其族祖姑，有旧赐汤沫田在浙西，愿以献朝。司徒刘夔上其事。又与铁木迭儿、铁失等相串通，奏赐官币12，5万锭偿其值，却暗中瓜分了这笔巨款。朝廷命官员驰驿至浙西，去核收这片田产，却古代文人发现它们全都是当地百姓的私产。事情涉连几十万户，他们所有的地产都被追夺入官，造成浙西社会的普遍骚乱。这件事经过所属监察机构上报到御史台，被铁木迭儿、铁失等人从中阻挠，没有让英宗知道。事隔一两年之后，拜住再次提出这个案子，御史台重新审理后，把夺归官有的田产发还原主，刘夔、八里吉思坐罪处死，其他人也按情节轻重受到刑罚。只有铁失，因为亲联天家而获得特赦，但他从此疑惧之心日益加重，终于在将近半年以后手弑英宗于南坡行帐。

第九章

元英宗对铁失的信用之专，似乎并没有因他涉及诳取官币案而马上改变。以铁失独署御史大夫事，就发生在此事后两个多月的至治三年五月，但是到六月，形势又突然发生变化。由于拜住等人将铁木迭儿的&ldo;过恶&rdo;反复陈奏，英宗对这个死去已近一年的权臣的憎恶，竟急剧地加深到无法自抑的程度。就在这个月，英宗毁铁木迭儿父祖碑；七月，又抄了他的家，家产全数没收。英宗的怒火并开始发泄到被视为铁木迭儿&ldo;奸党&rdo;的那些朝臣身上。是啊，铁木迭儿的党徒布列朝中，甚至在他生前&ldo;称疾&rdo;不出时，这些人不是仍然&ldo;事必禀于其家&rdo;，接受他的指使行事吗？而今元凶已死，他要将这郁积有年的怨气一吐为快了。

这时候，英宗正在上都避夏。大概因为心事重重，他&ldo;夜寐不宁&rdo;，想作佛事消灾，被拜住劝阻。拜住这时好像已经深刻感觉到剑拔弩张的&ldo;新政&rdo;所面临的严峻局势。君臣之间有一番推诚置腹的对话。拜住说：&ldo;我年轻无能，承蒙陛下提拔，力不从心地在丞相位置上做事。现在正想除恶进善。求得大治，促进太平，可是大家一齐来加以反对阻挠。我估计是不能有所作为了！&rdo;英宗回答：&ldo;你有话尽管说；别人的话，我不听就是了。&rdo;刚愎自用的英宗以为，只要他的态度不改变，那么&ldo;致治隆平&rdo;就指日而可待。死到临头，他竟对自己的危险处境还没有一点意识。

但是漏网的铁失却日益感受大难来临的恐惧。作为铁木迭儿集团中幸免于难的要犯，他有多大把握能侥幸逃过这场报复性的清洗？他曾怂恿藏传佛教的僧侣建议英宗以作佛事、行大赦来消除他的失眠症。拜住在一旁厉声斥问：&ldo;尔辈不过图得金帛而已。又欲庇有罪耶？&rdo;拜住或许根本没有想到，这句话对心怀鬼胎的铁失究竟意味着什么。研究南坡之变的一位学者用十分生动的笔触描绘了铁失对这番话的反应：&ldo;这句脱口而出的话，当然立即会传到铁失及其亲信耳里。他们大惊失色了。拜住这时已对英宗有不可动摇的影响。&lso;又欲庇有罪耶&rso;，只能被铁失认为是进一步论罪的明确信号。

&ldo;铁失无路可走了。我们完全可以设想七月下旬铁失好几个不眠之夜中的惶恐不安的心情。当时，元英宗和拜住即将从上都返回大都。在铁失看来，宣布他的诛刑是指日可待了。大驾南返途中，又是下手的最好时机。除了纠集一伙亲信党徒和朝中仇恨英宗的人采取果断的刺杀外，在他看来似乎已无其他选择了。谋刺，也许能在绝望中带来一线希望。&rdo;

八月，英宗在从上都南返途中驻跸南坡。铁失以所领阿速卫兵为外应，先杀拜住，又入行幄刺杀英宗。自答己死后重新推行的至治新政，不到一年复遭中止。

在汉族文人的心目里，元英宗的形象完全被按照儒家观念理想化了。他们怀念这个皇帝。在仁、英两朝做大官的张养浩，南坡事变多年后碰到在至治年间曾为英宗画过&ldo;御容&rdo;的画师，仍满怀深情地吟道：&ldo;封章曾拜殿堂间，凛凛丰仪肃九川。回首桥山泪成血，逢君不忍问龙颜。&rdo;拜住丞相也赢得汉人朝臣衷心的赞赏。同一个张养浩，在拜住的画像前题诗曰：&ldo;孤忠自倚了澄清，笑视群奸不足倾。壮志未酬还中彼，披图老泪雨如倾。&rdo;

南坡之变的发生，与英宗个人的性格其实有很密切的关系。或许恰恰是由于长期受太皇太后的压抑，他似乎比在他之前的任何一位皇帝都热衷于表现天子的威严，史称&ldo;英宗临朝，威严若神；廷臣懔懔畏惧&rdo;，又称当时&ldo;禁卫周密，非元勋贵戚，不得入见&rdo;。张养浩的诗，说英宗&ldo;凛凛丰仪肃九川&rdo;，其实也是在描写他的&ldo;威严&rdo;。但是在&ldo;威严若神&rdo;的虚名下处处受制于答己，反过来更增加了英宗心理上的受挫感，结果只好迁怒于臣下。所以英宗朝&ldo;大臣动遭谴责&rdo;，对黄金家族成员的处罚在英宗朝也显得较多而较严厉。元廷每年要向诸王颁赏&ldo;岁赐&rdo;。历朝皇帝中加倍赐赍者不乏其人，而《元史&iddot;英宗纪》却有两年没有提到朝廷对诸王宗亲颁发岁赐之事。如果这不是因疏忽而失书于史，则是英宗对待宗亲勋戚刻薄寡恩的又一例证。这种做法，与仁宗之前讲求&ldo;惟和&rdo;，对臣下宽纵有余的政风完全不同。他的另一种发泄方法是酗酒，往往以乘醉杀人收场。当时有一个宫廷演员叫史骡儿，很得英宗宠幸。英宗经常&ldo;酒纵威福，无敢谏者&rdo;。有一天他在紫檀殿饮酒，命史骡儿唱歌助兴。史骡儿就以&ldo;殿前欢&rdo;的曲子应制，歌词中有&ldo;酒神仙&rdo;之句。英宗听到这里大怒，命左右杀之。酒醒以后，又找史骡儿。近侍告诉他已奉命处决，英宗颇有后悔之意，说：&ldo;史骡儿是拿&lso;酒神仙&rso;来劝谕我啊。&rdo;他还因御史台官员劝谏他修寿安山佛寺而杀观音保、锁咬儿哈的迷失，杖窜成痨、李谦亨，引起轰动朝野的&ldo;四御史&rdo;之狱。这可能也是在狂怒不可自制的情形下做出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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