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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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第1页）

糟糕，又是这一套。我又没有敏捷的应对才能，只好先抓一句明天&ldo;交关忙&rdo;做挡箭牌，想起来又怕他&ldo;雨天顺延&rdo;，嗫嚅着说我的祖母不赞成我晚上在外面吃晚饭，除非她和我一道去。

&ldo;不见得吧，王一川告诉我今晚你就要到他家里吃晚饭，并没有说也请你的祖老太太，而且你百分之两百的答应了。&rdo;

&ldo;百分之两百！&rdo;陈吉笑着摇摇头。

&ldo;那是王一川的话，我只好由他说。事实上，我是百分之三百的谢绝了他，信不信由你。&rdo;我说。

&ldo;但是，我的妹妹说，你已经答应她要到我们家里来的。&rdo;人猿说。

他的妹妹？哪一个女同学使他的妹妹呢？我想，我不妨侧面打听一下，也许可以助我记起他是谁和谁是他的妹妹来。侧面的方法当然先从他是那一系的着手。我也依稀记起，总是相隔好久的时候了，我曾在这条路上遇到这只&ldo;人猿&rdo;好几次。他也曾和我说一些话，自然都是教我听过便忘了的。这时我心里想：教育系多的是女同学，政治系多的是男同学；再看他这副闲散模样，应该不是主修理化的一流，如果我说他是政治系的，说对的成分总在五成以上。

&ldo;我记得你是主修政治的，是吗？&rdo;

&ldo;政治？&rdo;他的眼睛睁得惊人，额上的纹路一口气的挤到头顶去。&ldo;我是教育系的呀。而且，加上这一次，我告诉过你四次了！&rdo;

&ldo;糟糕，我的记性太坏了。&rdo;我不能不笑起来。

&ldo;这不是记性的问题，&rdo;他煞有人样地感叹着说，&ldo;这是ipression的问题。譬如你，谁还要向你打听主修的是那一系？自然喽，因为你是英文系的，说起来和雷一般的响！&rdo;闷声不想的陈吉这时笑着开口道：

&ldo;你老兄的大名比德？李还会差吗？有一次我听一个新同学把你误当作黄金发、碧眼睛的大教授哩。&rdo;

李比德从我肩膀旁向陈吉吆喝过去，声调中带着七分真实的自满，三分虚假的愠意。我记起谁是他的妹妹来了，那个脖子长得可以和长颈鹿媲美的李梅丽。每一次王眉贞看见她扬着长脖子远远走过，便告诉我说：

&ldo;看，丽美丽，美丽丽来了。&rdo;

&ldo;事实上，它们兄妹俩都是属于动物园里的。&rdo;她又添了一句。

我很缺德的心里好笑。李比德又说：&ldo;我的妹妹说，你只肯到有钱的同学家里去，我们家里你一定不肯来。但是，我的家也一点不含糊呀，不信你来看一看。&rdo;

&ldo;刚才你不是说梅丽告诉你，我已经答应到你们家里去吗？&rdo;

他的眼皮眨了眨，说：&ldo;梅丽说这是同学们告诉她的，后来和你谈过，你答应了，我还骂她轻信人胡说，而且我知道你向来是一诺千金的。&rdo;

&ldo;梅丽并没有邀请我到你们家去，我们最少有半个月以上不曾见过面了。&rdo;

&ldo;那么我这就诚心诚意地恭请你来，够了吧？我再说一遍，我们的家真是第一等的阔绰和讲究，不相信你来看一看。&rdo;

&ldo;我相信你们家一定是&lso;第一等的阔绰和讲究&rso;，但是就因为这原因我不愿意去，你想我还有更好的证明，说我不一定爱去有钱同学的家吗？&rdo;

陈吉又笑了。李比德板着脸，活跃的&ldo;花纹&rdo;全都冻结了。

街道上挤满各种各式的车子，像一条涨满了水的沟道，我们不能不跟着前面的车子亦步亦趋的。看看被拥到一个十字路口，李比德一声再见也不说的自己转弯去了。

&ldo;你知道谁在说你最爱去有钱的同学家里吗？&rdo;陈吉问。

我摇摇头。

&ldo;陈元珍呀！我想你应该知道她在同学们面前，说了不少关于你的话。&rdo;

我觉得很奇怪，陈元珍为什么说我爱去有钱同学的家？我向来没去过哪儿，只为王眉贞的关系去过秦同强家几次。王眉贞的家取过若干次，那是不算他们所说的&ldo;阔绰&rdo;和&ldo;讲究&rdo;的喽！

&ldo;我想那是李梅丽或者李比德传错了她的话，她的原意不是那样，她是说你最爱结交有钱的男同学，像王一川，张若白，现在是水越。&rdo;

水越是个有钱人家的子弟？我真做梦也没有想到，他和我同领学校的清寒奖学金，省吃、俭用，一身陈旧的衣服，我正为我们同是一对能够吃苦的人而骄傲哩。

&ldo;水越的家是宁波的首富，他的父亲生前拥有银行茶行等等的。据说他母亲嫁给他父亲，便是为了爱钱。&rdo;

&ldo;这也是陈元珍说的话吗？不见得她不是拿自己的心事忖度别人吧！&rdo;

&ldo;谁知道呢？当时同学们背地里都那么说，说水越父亲的自杀，也因为他母亲的缘故。&rdo;

我心想这也许是可能的事，水越虽然从来不说他的母亲怎么不好，但从他偶然透露出的言词和表情中，我可以想到他的母亲或做过使人不能够忍耐的事。

&ldo;水越都没有告诉你这些吗？&rdo;他含笑望我一眼问。

&ldo;你和陈元珍都是从初中起便同班的吗？&rdo;我不想回答他问我的问题。

&ldo;不，我和陈元珍都是高中的时候才进那学校的。陈元珍本来高我们一班，她的堂弟陈元光和我们同班，后来陈元珍留一级，和我们同班；但是有人说，她的留级为的是想和水越在一起。&rdo;他又笑了。

&ldo;我不相信有人自愿留级的。&rdo;

&ldo;不相信？陈元珍这人真是不惜工本地追求水越哩！也许我不能一口咬定谁追谁，因为我根本是个局外人。只记得当时班上演话剧，原先拍定他们两个人扮演男女主角，排演了几天，水越给学校记了一次大过，话剧也停了。&rdo;

我不想问他那为的是什么原因，大约他也不一定说得出；如果说得出，也不过是以讹传讹的吧。我最不喜欢听任说别人的长短，因为没有一个人能够确切知道本身以外的人的衷情的。但是，为什么呢？我听了他这泛泛的一句话，竟觉得有些不自在哩！我又想到那日在学校里看见陈元珍和人亲吻的事，想借此安慰自己，她已经又一个&ldo;资深&rdo;的男朋友，同时证明大家所说的不过是谣言。但是只怕陈元珍心中认为和男同学接一个吻是无关紧要的，这是她一向的作风；他甚至以为我也和她一样的随便，由王一川换到张若白，再换到水越，和换新衣一样的有趣。

&ldo;说一句老实话，陈元珍这个人真是可怕极了，那时候全班的同学没有人看见她不头疼。那天我在李比德家里，听李梅丽&lso;转播&rso;一遍她批评你的话，真是替你抱不平。但是有什么办法呢？你们女的好像天生一张嘴用来饶舌和骂人的。啊，对不起，我没有说你也在内，我是说……&rdo;

我笑说我并不介意他的话，我也是女的，却不想偏袒自己。但我相信女人并不是生来这样的，只因为环境的关系，环境限制了女人的天地，连带影响了她们的心。

&ldo;我想女人的脑子好像也是很有限的。&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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