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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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第1页）

拍过了几张照，最后张若白要林斌为我们四人合摄一张：王眉贞和我居中，秦同强傍着我，张若白在王眉贞的身边。林斌举着照相机，瞄准了半天不能下手，那边来了&ldo;小老板&rdo;王一川和他的女朋友黄珍珍。

&ldo;好呀，好一个临别纪念呀！&rdo;王一川咧着嘴，摇摆着脑袋说，&ldo;但是，这样的排列，不成了&lso;乔太守乱点鸳鸯谱&rso;吗？&rdo;

黄珍珍笑得突出的小肚子一挺一挺的，手里的炒栗子壳尽向地上扔，猩红色的大嘴巴不停地咀嚼着。林斌弯下身子把所有的栗子壳都拾起，王一川递过手中的一大包栗子，说：&ldo;你要吗，馋嘴货？尝尝看。你知道，真正天津良乡的。&rdo;

林斌恼极了，把手中的栗子壳去吧放入王一川的口袋里，双手在他身后一推说：&ldo;请你滚蛋，和黄珍珍俩一道到垃圾箱里面吃去！&rdo;

&ldo;喂，秦同强，&rdo;王一川把栗子递给秦同强，&ldo;听说你们补习班的水老师毕不了业，怎么一回事呀？难道都不及格了吗？&rdo;

&ldo;不是不及格，是他不曾参加毕业考试。&rdo;秦同强说。

&ldo;不曾参加毕业考试，难道他疯了吗？&rdo;王一川眼梢向我一扫，&ldo;或者是，呃‐‐闹恋爱昏了头吗？&rdo;

&ldo;这是水越个人的私事，别人不知道。既然不知道，就不应该乱批评。&rdo;张若白皱着眉说。

&ldo;是的，若白说得对。&rdo;林斌低声对王一川说，&ldo;比方说，许多人告诉我们你和你女朋友中间的……那一件事，我们都不敢相信。&rdo;

&ldo;这……岂有此理！这真是……&rdo;王一川急切地望了黄珍珍一眼，竖起八字眉，恼怒地说，&ldo;哼！再见，你知道，我们可要走了。&rdo;

他转过身去开始摇摆屁股，黄珍珍的臀部也和他的一样灵活；他向左时她向右，她向右时他向左。左、右、左、右，分、合，分、合，比第一流的音乐家拍子数得还要准确。王眉贞格格格地笑出来，看谁也没有笑意，连忙打住。

十二

更新时间：2013-04-2423:31:23字数：6761

现在，我跨出了学校的大门，正如祖母所说，我不能够在一个环境中得到内心的平静，在哪一个环境中都不会得着的。

我不知道为什么水越不参加毕业考试，他不但功课好，而且一向是有名的勤学。这使我想到这已是我的责任，来下一个决心，结束这早晚都要结束的会面，使他早一天冷静下来。我想离开这使我触景生情的地方，因为我现在才认清自己时如何的软弱，如何无法把自己从水越身边扯开，即使是这样的只令我不安和没有结果的会面。但是，这似乎注定了我该把各种滋味的苦都尝个遍。我的父亲来了信，要我接受师范附中的教员工作，因为渔村中潮湿的海岛的气候，对祖母的健康又妨碍。我必得在这儿翻开生命中的另一页，也必得对自己的坚忍力量来一番考验。我掩着面哭，当寒假开始后，水越的第一封要求见面的信，到达我手中的时候。

我没有想到，一切我以前经历过的苦景，现在和水越来一个调换。我躲在百叶窗后看他无精打采地离开我们的小庭院。然后，一封封要求让他见我的信不断地来，我不能够忍受读信时的心酸，原封的把它锁在抽屉里，将近旧历年关的时候，一切都沉寂下来了。树叶回到宁波去，尽管他说过，他怎样地憎恨他的出生地。

转眼已经是王眉贞结婚的日子，虽然出着大太阳，早春的气候还是顶冷的。午后四时他们在教堂中举行结婚典礼。额上暴着青筋的新郎微新娘揭去面纱，王眉贞的眼中隐含着泪光，挽住秦同强的手臂，俯首穿越起立目送他们的人群，离开了教堂。

我随着人潮踏下教堂前面的石阶，心里惦挂着不知道祖母的伤风怎么样。老人家受凉咳嗽了好几天，但今日还起床为我熨好作客的衣服。我看她累得双颊泛红，还笑着说时没关系，但愿她真的永远&ldo;没关系&rdo;。我想着转弯走上这边人行道。这儿行人稀少，我因为要从速回家看看祖母而忙匆匆地走着。晚上秦同强家里有宴会，王眉贞要我早去帮忙她化妆，这是我无法推辞的差事。

&ldo;净华！&rdo;张若白的声音。

我回过脸去，见他飞步横越街心向我追着来。毕业后我不曾见过他，虽然他来访两次，一次我去姨婆家，一次陪王眉贞上街买东西。

他痩了，也许我一向不注意，这回却是分外的显明，一套藏青色的西装显得稳重而且大方，口袋里插着一块叠折着的白手帕，第一次系上一条带着红色碎花的领带。他默默地傍着我走过两条街口，前面有间咖啡馆，开口请我允许他陪我进去小坐。

&ldo;我急着回去看看祖母。&rdo;我说。

&ldo;老人家怎么了？&rdo;

&ldo;伤风。&rdo;

他淡笑着一耸肩，一派道我大惊小怪的神情，然后又严肃了，嗓音沉重地说：&ldo;净华，我们同学四年，你没有答应过一次我的邀请。现在算是你答应我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我就是因此害你少见了祖母几分钟的面，相信她老人家也会原谅我的。&rdo;

我忽然有一阵酸鼻的感觉，觉得无法再推辞的，随他走进这间咖啡馆。我们坐定了，面对着一瓶茬得雅致的鲜花，张若白移去了这瓶花，对我来一次堂堂皇皇不胜依依的悲苦凝视。

&ldo;我就要走了，净华。&rdo;

我忽然不知道应该对他说些什么。他的眼皮向下一垂，说：&ldo;别说你也在祝贺我。&rdo;

我眨眨眼，端起手中的热咖啡。

&ldo;其实，&rdo;他咬一下嘴唇，咽一咽口水，&ldo;我多么希望也能在师范附中找一个教员的位子。&rdo;

&ldo;这不比你回到父母身旁继续深造的机会更好，若白。&rdo;

&ldo;我却觉得，从此我……舍弃了天堂。&rdo;

&ldo;不要这样说，若白。&rdo;

&ldo;你要我怎样说呢？我说的是我心中的话。&rdo;

&ldo;听说林斌要和你一道走，是吗？&rdo;

&ldo;他昨天早上去了，要我告诉你一声。和我一道走的时他的哥哥林明，一个很有前途的男低音。&rdo;

我点点头，知道那林明就是张若白的父亲出资栽培的第二位人选。

&ldo;你允许我给你写信的，是吗？&rdo;他问，这又换了语气道。&ldo;我这样问你真是太多余，你不能干涉我写信的自由，不是吗？&rdo;

&ldo;我一定尊重你的自由。&rdo;

&ldo;谢谢你，我知道不包括你会给我写信。只要你别把我的信原封的扔到字纸篓去，我就心满意足了。&rdo;

现在他这种口气使我难过，尽管他努力地说得极轻松，尾音却带着遮掩不去的感伤。我便把话题转到今日结婚的一对，再说我得早一点到秦同强家里陪伴王眉贞。

&ldo;早哩。&rdo;他看了一下手表说，&ldo;那日我去和王眉贞辞别，她像个大姊姊般关怀地问，是不是我再也不会回来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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