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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麻婶一听卞维文这话,倒不由眼睛一亮,可不是嘛,你们大家要分四海的,那谁能保证自己不出个什么事呢,这样的字据各家媳妇哪里肯立,如此只要六叔出面,倒不是不能谈了。
&ldo;倒底是读书人哪……&rdo;众人都回过味来。
这边老潢缀在卞家兄弟身后却在骂骂咧咧:&ldo;不该管这事儿的。&rdo;
卞维文说:&ldo;别人不问,我自不说,别人问了,我不说就有些过不去,四海跟维武是好兄弟哩。&rdo;
&ldo;嘿,我还不知道你,就是烂好心,那夜老许头找你做什么?熬了夜把永福门住户各家的底儿都掏出来了吧?还有今儿个你让维武送去虞家的那册子,是有关虞记的吧,我可告诉你,四海媳妇这事儿是小事,无所谓,虞记的事情那牵扯大了,你能躲就躲,那家人没一个是省油的灯……。&rdo;老潢嘀咕的唠叨。
&ldo;晓得了……&rdo;
虞景明的马车同三人擦肩而过,风过,虞景明将这些话正好听在耳里。微一失神,不由的就想起那账册那一个个端秀的蝇头小楷,当时还以为了许家大哥记录的,原来却是出自这位之手。
另外,卞家老二已经把她要的东西送虞宅了?想着虞景明不由撩起车帘看向正转进圆门三人,这时候送来,正是瞌睡了得枕头。
马车在虞宅门口停下,虞景明带着红梅进了虞宅,就看到长青在天井里打理着家里的马车。
三姑娘显然刚从学校回来,拿着书正朝屋里走,二姑娘端着一只碗边吹边走。
&ldo;二姐,爹今天没出去啊,居然让长青去接我下学。&rdo;虞淑丽问道。
&ldo;爹病了。&rdo;虞淑华回过头,正好看到一脚跨进门的虞景明,不由的便心虚的低垂了头,端着药碗匆匆朝正屋去,有些东西她心知肚明,但那一边是自己的父亲,她什么话都说不得。
二叔病了?虞景明先是一愣,随后却是摇头失笑,是该病了,只怕这一病,虞记的工人坐不住了。
二奶奶忙进忙出的直接拿虞景明当空气。
虞景明也未多问,直接上楼。
楼上的小厅,翁姑奶奶已经摆好了饭菜,虞景用过后,翁姑奶奶便递上一本册子:&ldo;卞家老二今天给我的。&rdo;
同样是端秀的蝇头小楷,里面记录不但有虞记的缴税记录,还有各码头的出货量,正好一一对照,难怪说江海关的人都要请卞先生,卞先生这手查账的本事实是了得。
虞景明走到窗边,这天天气尤其的闷,那风都是热呼呼的。
窗对面的茶档,档头挂起一盏马灯,映得整个长街昏昏暗暗,影影绰绰。
几个闲汉坐在茶档边上聊天,王老头和翠婶正慢条斯理的收拾着。
&ldo;荣家玩蛋了,这真叫一时河东,一时河西,前几天还风风光光的要办喜事儿呢,转眼就吹灯拔蜡……&rdo;麻河口瓮声瓮气的说,他是麻婶的男人,老家河口人,逃荒逃到上海,在上海落地生根了。这会儿他就坐在自家门口,敞着身上的短褂,手里的八蕉扇扇的呼呼生风,却并点也没感到凉快,这天闷的很,是要下大雨了吧?
&ldo;可不嘛,今天荣记的门都快挤破了,差点踩死人,最后还是自治公所派人差人维持秩序,如今儿已贴出告示,要清算荣家的资产……&rdo;接话的是一个年近四十的壮汉,大块头,头上一根辫子盘在脑门上,额上密布着油乎乎的汗珠子。
汉子就是赵明,桂花嫂男人,也是虞记的脚力头。
&ldo;赵明,虞记欠的工资发啦?&rdo;麻河口问。
&ldo;没呢。&rdo;赵明闷声道。
&ldo;你们集的这资是做什么投资啊?&rdo;麻河口又问。
&ldo;虞二爷没说,不过我听戴掌柜的说过,好象也是投资股票。&rdo;赵明回道。
&ldo;哎哟,好几个月的工资,上百号人呢,还是得追追。&rdo;一边翠婶道,又压低声音:&ldo;我听说二爷病了……&rdo;
&ldo;有你什么事儿。&rdo;老王头瞪了眼自家婆娘。
这时雨点儿吧嗒吧嗒的下来了。
长街的人陆陆继继的进了家门。
人心乱了。
第二十二章百态人相
莫守勤就住在永福门十八号,雨点儿刚落的时候,戴掌柜戴着个斗笠从圆门洞过来,急急的跑进门里:&ldo;哟,这雨说下就下了。&rdo;
&ldo;可不嘛。&rdo;莫守勤嚼着一口茶叶沫子,那味道又苦又涩,莫守勤呗的一声将茶叶沫子吐在一边的雨水沟里。
&ldo;怎么样?想好了吗?&rdo;戴掌柜半边肩膀依在门边问。
&ldo;这有什么想不想好的,工钱总是要拿回来的,总不能这样白白打了水漂,二爷病了不管,那只有找大小姐。&rdo;莫守勤烦燥的道,他心里还想&ldo;乐不思蜀&rdo;这个成语,以前不觉得什么,现在一想起来一脑门子发烫,那位大小姐也不怕闪了舌头。
&ldo;那就好,那作坊师傅这一块人就交给你了。&rdo;戴掌柜点点头,心里松了一口气,作坊师傅这一块是整个虞记工人的大头。作坊各块的大师傅就有七八位,每个师傅手下又有好些个徒弟,徒弟之间又各有联系,如果这一块不闹起来,那这事儿就闹不起来了。
至于赵明等还有其他的粗工,这些人只要一听拿不到钱了都不用窜缀自会先跳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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