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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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第1页）

&ldo;堂主可有新的吩咐？&rdo;宁管事糙糙回了个礼，未等回答又匆匆问道，&ldo;营中情况如何？那两个被隔离的民坊情况又怎样？&rdo;

二月道，&ldo;军中染病的将士服用公子调配的新药后大多开始转好，只有几个较重的还在反复。可喜的是营中昨日未增一个新病人。那两个感染疫病的街坊亦是如此。公子说这薰阁甚为有效。&rdo;

宁管事喜得连声说好。

云歌依着门，一掬清泉般的笑容自脸上荡开来。二月瞥见了，微微一顿，又朝向她恭行了一礼，道，&ldo;公子交待，多谢云大夫的薰阁。说，若不是这薰阁，单个病人或许医得，这场疫病却还是医不得。&rdo;

宁管事也转过身来恭恭敬敬地向云歌行了一礼。

云歌依旧笑着，眼睛里却沁出泪来，回礼也忘了，忽然跳出门栏，向街上跑去，&ldo;汐妹妹呢？早上出去，怎么到了这会儿还没有回来……&rdo;宁管事轻叹一声，唤了葵儿，一路追着云歌去了。

云歌和葵儿在街面上没有寻到丙汐，闷闷回到堂中。恰好有个收账的小厮从外边回来，见到葵儿便道，&ldo;怎么看到丙小姐坐在城东的野地边上发呆。&rdo;宁管事忙叫葵儿跟那小厮去寻，又好说歹说劝住云歌留在堂里等着。

云歌对葵儿道，&ldo;告诉你家小姐，云姐姐今日下厨，等她回来吃晚饭。&rdo;

送走葵儿和那小厮，云歌便往厨房走去。她有多久没为着心意做菜了。云歌自己也不记得了。可是现在，她心下那满满的情绪必须得一样一样地煮出来。

这里不是文人骚客雅聚的长安城，云歌也便没有依着文墨典故设计菜式。她忆起古拉镇上和骥昆一同吃的那几个菜式。只是一时寻不到那么多羌地的食材。无妨。菜理同药理，在她这样的大家眼里都是可以依理变通的。在这汉羌边城，几个混搭菜岂不应时应景。

厨房里没有鹿蕨，也没有发菜，却有陇西人爱吃的龙头菜。云歌便将水豆腐切得绢一般薄，卷了龙头菜，隔水小蒸，又嫌太素口，便煨在大骨汤里。汤里自然放了她跟骥昆提过的枸杞。龙头菜水豆腐卷一层层垒上去，点缀着星星点点的小红，真真是一道赤子雪青汤呢。

可喜边城的厨房中竟也有羌地的牦牛掌。云歌用汉家的豆酱汁煨了两个时辰，直到又软又糯，才剔骨切片，摆在烫好的小白菜之上。

云歌又在厨房中找到了陇西特有的吃食‐炸羊筋。她想了想，在羊筋上堆了羊肉末放入蒸笼，打算另烧了汤汁做浇头。这不是个上得了宴席的菜，却很有边城民风‐‐云歌揉了揉鼻子。她忽然忆起骥昆也曾说要吃雅厨做的菜呢。他帮了她一路，如今一座闭合的孤城已将他们们隔在势不并立的两处了，却倒把她和她一意要忘却的那个人聚在了一起。

云歌失了一会儿神，一直到那锅中的水沸了，蒸汽烫了她的手，她才回过神来将蒸笼盖上。

门口忽然一个喑哑低婉的声音，&ldo;云姐姐……&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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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离宴

云歌回头，见丙汐倚着门，cháo湿粉红的眼中，全是努力着的平静。

云歌想说今天下厨给妹妹践行呢，却只说了个＇今天＇就咽住了。她走过去用手搂住丙汐细瘦的肩柔声道，&ldo;任他皇上皇下，咱们不想嫁就不嫁。&rdo;

丙汐黯然道，&ldo;伯父在朝为官，又是皇上倚重的大臣。我岂可因自己的事令伯父为难。&rdo;她忽然笑起来，有些恍惚又似赌气道，&ldo;其实若不是嫁于自己心爱的人，嫁谁不是一样呢。&rdo;

云歌气道，&ldo;不许你这么想。&rdo;低头沉思了半晌又道，&ldo;听说此事因奭儿而起，我写封书信于他，一定还有回旋的余地。&rdo;

丙汐道，&ldo;太子还是个孩子，如何能够左右皇上？&rdo;

&ldo;他作为父亲一向有愧于这个儿子的。&rdo;云歌的眼神落向往事的尘埃中去，末了重又用手圈住丙夕的肩，看着她的眼睛道，&ldo;孟大夫曾是奭儿的太傅。你们的事他必能成全。&rdo;

丙汐怔在那里，听懂了云歌的意思。她的脸cháo红起来，嗫嚅道：&ldo;姐姐……姐姐不介意吗？&rdo;

云歌转过身去，整了整火上的蒸笼，淡淡道，&ldo;那些事都过去了。如今我和孟大夫不过是同门兄妹，在这边城遇着了，又赶上战事疫病而已。再没有旁的什么了。&rdo;

云歌将话说得清浅，原是为了打消丙汐的顾虑。丙汐却道，&ldo;从长安到洛阳，再从洛阳到龙支，这一路我只看到孟大夫心中再无他人。&rdo;

初听似有酸意，细品却是替孟珏不平。云歌想不到自己话已至此，丙汐顾念得却全是孟珏的心念，她静了半晌轻声道，&ldo;孟大夫的心大得很，情意之外还装着利益和算计。&rdo;

丙汐急道，&ldo;孟公子救治病人，扶助百姓，怎么到姐姐嘴里竟这么不堪。&rdo;

云歌淡淡冷笑，&ldo;孟大夫和赵将军之间有些事情是交易。并没有妹妹想得那么冰洁渊清。&rdo;

丙汐近乎愤然道，&ldo;孟公子先已拒绝了赵将军所请，若不是为了姐姐，哪里又会来这龙支城？都道商人重利，孟大夫这么说无非让赵将军安心而已。姐姐竟连这也看不透吗？&rdo;

云歌愣在那里，回想起那日赵卬和孟珏的对话，似乎也有几分道理。可是云歌不愿往深里想了，与其说她不能信，不如说她不愿信。

那边平日里温婉如水的丙汐，却不依不饶起来，&ldo;姐姐和孟大夫的旧事我也知道一些。这段日子所有的人也是极力回避，只怕说破了又伤姐姐的心。可是我要替孟公子说句话。当时姐姐深陷乱局，生命垂危，孟公子若不用非常手段，去背负那沾满鲜血的罪孽之事，如何能将姐姐救出来……

&ldo;不要说了……&rdo;云歌手中正拿着一只青瓷碗，此时已颤得几要从她的手中跌落。

&ldo;再说为先皇医病之事，孟大夫并无过失，反而是入了一个无论成败，都百啄莫辨的苦局。可是孟公子还是一直痴痴等着姐姐，等着姐姐心里关于故人的记忆能够淡下去……&rdo;

云歌万箭穿心，猛然转身将那瓷碗掷向地面，&ldo;陵哥哥的记忆永远不会淡下去……&rdo;

丙汐蓦然住了口，以手覆唇，怔怔望着云歌。云歌也望着她，一股殷红从眼底生生浸上来。

对峙的静默中，云歌却想起自己在桂园外夜吹《采薇》的情景来。彼时她极力破坏孟珏和许香兰，乃是因为觉得许氏所托非人。如今自己又想促成丙汐和孟珏，为的却是什么？云歌觉出自己的心底已非往日的模样，仿佛死绝的那个角落经过数个寒冬竟生出一点点斑驳的绿来。她自己还是不信，只瑟索着屈身去捡那只砸碎的碗。丙汐&ldo;哇&rdo;的一声哭出来，扑过去将碎瓷拨向一边。瓷锋刮破了谁的纤纤细手，一滴滴鲜艳的红梅开在那碎青瓷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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