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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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第1页）

众人哄笑。

顾写意浅笑，眸中掠过微亮的光。他太了解这群人，外粗内细，无一不是人精。

&ldo;我这人自幼比不得其他兄弟刻苦，最厌烦看书写字。&rdo;顾写意笑道：&ldo;前阵心血来cháo翻出兵书来看，突然发现所有兵书都漏记了很重要的一点。&rdo;

在座无一不是军中将领，乍一听与兵书有关，无不竖直了耳朵。

&ldo;兵书上，作战、谋攻、军形、兵势、虚实无一不详细讲解。却独独没有写当那些将军声名远扬，功高震主时，如何保住自己的脑袋。&rdo;殿内，死一般的沉静。顾写意微垂下眼，笑得漫不经心：&ldo;人生在世，如白驹过隙，忽然而已。真丈夫，于国家危难时出世，收复残破的山河，尽展志气。功成名就后，逍遥于江河湖海间，饮酒取乐，颐养天年。如此一生，方不枉在这人间走上一遭。&rdo;

侯安泰拿杯的右手不可抑制的抖动，他只得用左手狠狠压制伸在桌下。而后抬头冲顾写意强笑道：&ldo;主子爷……说的是。&rdo;

周成猛地站起身，脱掉外套往地上一掷。拎过酒坛凑到顾写意身前，道：&ldo;爷，难得陪您喝回酒，咱们不醉不归。&rdo;说着伸手抓住顾写意拿酒杯的那只手，猛地向前一拉，后者从软塌上跌落在地。周成铁钳般的手死死抓着他手腕，扯高斟满酒。

狰狞的神色自怀前脸上一闪而过，刚欲出手阻止，顾写意侧头，不冷不热瞅他一眼。复又转过头去，举起酒杯磕在周成的酒坛上，仰头一饮而尽。周成亦是灌了自己一大口，放下酒坛时，眼眶已是微微发红。

其余几个将军也拎着酒坛凑过来，灌顾写意酒。怀前又气又急，却无可奈何。

顾写意来者不拒，杯到酒干，那些将领灌他酒多，自个喝的更多。分不清究竟是想醉死顾写意，还是醉死他们自己。

酒喝高了，话也随之多了起来。说起以前在边洲时的往事，说起被大家合伙逼死的江光勇，先是大笑，而后没有一个不哭的。

顾写意扔掉手中酒盏，拿过一坛酒，一下一下与每个人碰过，笑道：&ldo;我知道你们心里还有话没说出口，我替你们说‐‐顾写意是这天下第一混账之人！&rdo;说完，举起酒坛就要喝。怀前再忍不住扑过去挡下，急道：&ldo;主子爷，少喝点。&rdo;

顾写意一把扯住他衣领，拉近。怀前清晰看到那双微挑的凤眼里，朦胧醉意下是尖锐的清醒。

&ldo;世人皆醉，卿为何独醒？你也给老子喝！&rdo;说着将酒坛塞到怀前手中。

怀前暗中握紧拳，指甲扎进肉里的疼痛让他镇静许多。他一手接过酒坛，一手环住顾写意的腰，拖他上塌道：&ldo;这坛酒，奴才喝了。&rdo;

将军们状似癫狂，肆无忌惮说笑喝酒，直至不省人事。

顾写意躺在榻上，侧身朝里，安静的令怀前数次想伸手探他鼻息。

殿外，天阶夜色凉如水。殿内，满是神伤醉酒人。一弦残月照着窗，白银泄地，案上烛焰微微跳跃，红泪一滴一滴，尽了春夜。唯一清醒的莫怀前守在顾写意身边，望着相识数十年烂醉如泥的众人，一夜未能合眼。的49

翌日，天色发白，鸟雀啾鸣，顾写意在一片欣荣明媚中睁开双眼。水洗般的清亮，全无一丝醉酒后的迷茫。

&ldo;爷，您醒了。&rdo;怀前小声问安。

&ldo;嗯。&rdo;顾写意起身，扫视殿内一眼又道：&ldo;让他们多睡会罢。&rdo;

绕过横七竖八躺在大殿地上熟睡的众人，顾写意走出殿门。驾云殿外，繁花丽日，古树花卉与巍峨建筑相映成趣，诗意天成。顾写意负手立于殿外，望着满园景色怔怔出神。

&ldo;你袍子脏了。&rdo;

顾写意回过神，寻声看去，韩纪元正立在不远处，不知看了他多久。顾写意低头看看自己素色衣袍，果然满是酒迹，失笑道：&ldo;方才没注意到。&rdo;

没注意？韩纪元微微蹙起眉头。顾写意最是好干净，且性奢华，讲究吃穿用度。从没见他乌发散乱，衣冠不整出现人前。

&ldo;是怀前通知你的罢。&rdo;顾写意盯着古树上的鸟雀们道：&ldo;一个比一个会擅作主张。&rdo;

韩纪元靠在廊柱上，盯着他的侧脸问：&ldo;那些人对大雍忠心耿耿，劳苦功高，付出了何其多。你毫不犹豫夺走他们一生的荣耀，只为避免微乎其微可能发生的作乱？&rdo;

远处树上的鸟儿不知为何打了起来，顾写意面带微笑回道：&ldo;是。&rdo;

韩纪元抿住唇，转头去看那一园春色。

&ldo;也许还有一个原因。&rdo;顾写意忽而开口。

韩纪元闻言转过视线。

顾写意平静笑道：&ldo;我不想他们落得和江光勇一个下场。&rdo;俗话说得好，一朝天子一朝臣。承欢的皇位靠兄长禅让而得，一路顺风顺水罕有挫折。而诸将领跟随前帝南征北战，战功赫赫，声望权势之重，令朝廷在任用新人、推行政策时考虑再三。再者，诸将战场上生死与共，亲如手足，怀恩帝本就与他们不亲厚，怎能不疑他们结党营私？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只不过是未到时候罢了。

后面的话顾写意没说，他觉得全无说的必要。

韩纪元眼眸睁大了些，千言万语却不知该如何说起。&ldo;写意，&rdo;纪元道：&ldo;你应该将那句话告诉他们。&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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