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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长的脖颈就这么暴露在殷承宇的眼前,似乎只用轻轻一折,就能轻易取了眼前这人性命。
难得见到林修然这般脆弱而又毫无防备的样子,殷承宇眼中慢慢泛起血色,只要他现在动手,林修然根本没有招架之力,只怕还在睡梦中,就会被拧断了脖子。
殷承宇轻手轻脚地靠了过去,伸出手搭上了林修然的脖颈,但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没有用力。毕竟是在鸣鹤山中,若是出了什么事情,只怕他是没有办法逃掉的。
更何况……他当初接近林修然,不就是为了能查清楚当日灭门之仇么,若是只杀了林修然一个,怕是太过便宜了林家。
林修然轻轻地哼了一声,似乎是被他的动作给惊醒了,殷承宇触电般地将手收了回来,浑身上下瞬间戒备起来,生怕被林修然发现了他之前的意图。
可林修然却只是揉了揉眼睛,似乎还带着些尚未清醒的酒意,愣愣地看了殷承宇许久,才露出个温柔的笑意来:“阿宇?”
殷承宇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将倒了的那只酒杯重新放好,顺势在林修然对面坐下,语气里满是关怀地道:“怎么没去歇息,一个人在院子里喝闷酒?”
林修然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他,见自己头发散了,又试着挽了一下,最后还是放弃了,任一头长发迤逦委地,自己则又斟了两杯酒,递了一杯给殷承宇。
“良辰难得,阿宇可要与我浅酌几杯?”
林修然仍是那般温温柔柔的笑意,殷承宇看了看他,伸手将酒杯接过,大大方方地一饮而尽:“这酒滋味似乎有些薄了。”
见他这副狂放的样子,林修然不由得哑然失笑:“好酒是需慢慢品的,哪有你这般牛嚼牡丹的喝法?”
殷承宇反倒是不以为意地嗤笑道:“既然是酒,总归是要给别人喝的,若是拘泥于形式,岂不是舍本逐末?我辈修士,难道还要为凡人的规矩所制约不成?”
林修然略显无奈地摇了摇头,又给他满上了一杯:“罢了罢了,总归不管怎么说都是你有道理,若是嫌这酒的滋味寡淡,那过几日我就把你上次喜欢的九酝春再弄两坛子过来。”
殷承宇眼珠一转,当即便回绝道:“何必这般麻烦?你平日里又不怎么喝酒,就算是弄了来,也难免糟蹋了好东西。”
“你不是喜欢喝么?怎能算是糟蹋?”林修然笑吟吟地道,“总归不是什么麻烦的事情,我与家中说一声就是了。”
殷承宇摇摇头,故作恳切:“酒之一物,并非必要,多饮易扰乱心智,我眼下还是专心修炼为好。”
见殷承宇这般努力,林修然心中更是开心,一时兴起,主动开口道:“正逢良辰美景,倒不如切磋一番,一战解忧?”
这倒正契合了殷承宇的意,他当即笑道:“既是如此,不如来点彩头?”
他知道林修然前几日得了一枚洗灵丹,这才猜着他的性子提起了此事,果不其然,林修然一口便答应了下来,说是只要殷承宇赢了他,便拿前几日得来的洗灵丹当彩头。
虽说是切磋,可殷承宇并没有留手的意思,倒不是因为求胜心切,一来是他性子使然,从没有“替别人留点余地”的意思,二来也是因为林修然剑术确实不错,若是故意让了几招,反倒显得刻意了。
他虽说想利用着林修然去报灭门之仇,但却并不想在这种事情上依旧巴结着他。
林修然自然是一贯用剑的,殷承宇虽说更擅长符箓法阵,但遇见短兵相接的时候难免会有些顾不过来,因此林修然也曾教过他不少剑招,加上这些年四处游历时偶得的些剑谱,殷承宇的剑术倒也还算不错,眼下既然说是要过上两招,自然都选了剑来。
林修然执剑往地上一插,满地尘埃骤然扬起数尺,半空中浮现出一圈若隐若现的符箓来,他做好了准备,笑意盈盈地看向殷承宇。
因为是上弦月的缘故,天边弯月如蛾眉轻扫,雪亮的剑刃上也泛着寒光,殷承宇骈起剑指,在剑脊上轻轻抹过,只觉得方才被努力压抑下去的杀意又有些沸腾。
月光惨淡得很,此刻又被云层遮住,更显得昏暗幽深,两人你来我往,剑影交错,院子里爬了满架的葡萄藤被两人对战时激荡的剑气掀起阵阵绿浪来,间或有几片叶子被吹落下来,还未落地,就被剑气给绞得粉碎。
殷承宇一剑擦着林修然脖颈边扫了过去,林修然不躲不闪,横剑格挡,剑刃相抵,火星四溅,发出了刺耳的“嗤啦”声。
就差一点……只差一点,这一剑便能抹过林修然的咽喉了。
被压抑在心底的杀意重新汹涌沸腾了起来,殷承宇甚至心中有些恶劣地想着,若是切磋之时错手杀了林修然,只怕也没人会觉察出纰漏的吧?就算是没有杀死也不要紧,哪怕是伤了他,以林修然那般温吞的性子,想来也不会计较这许多。
可就在他犹豫的这么一瞬间,原本就相差无几的局势瞬间被扭转,长剑没入体内,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殷承宇有些不可置信地低下了头,林修然的寒琼正插在他的胸口,寒意瞬间席卷了他的整个身体。
四周的景色不知何时已经从鸣鹤峰上的小院变成了风如鬼哭的断崖,林修然身形清癯地站在悬崖边,只消后退一步,便是堕魔渊。
“这一剑,是为我父母师门,也为……你处心积虑骗我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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