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暖翠寒的社会价值(潘灵)_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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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第1页）

这拘留所里，杨吉品最恨的人就是常敬斋。

他恨常敬斋，是因为他固执地认为常敬斋打内心里看不起他。

杨吉品看到一个人呆站在院子角落里阴沉了脸晒太阳的常敬斋，就手提脚镣的铁链哐啷哐啷地走了过去。近了常敬斋，就一脸怪笑地对他道：&ldo;常老板，你也进来啦?真没想到，常老板跟我杨吉品还挺有缘分嘞!&rdo;

常敬斋将头扭在一边不理他，但死皮赖脸的杨吉品却不会轻易放过他：&ldo;常老板，你这人啊，什么都好，就是有一点不好。总以为自己是美玉，别人都是丑石。常老板，你是做翡翠生意的，翡翠是什么，是美玉?是珍宝?但在我眼里，还不都是石头!现在，我们可是一样的了，都是石头，都是被人骂的汉奸。常老板，我们可都同是天涯沦落人呀?&rdo;

&ldo;你是汉奸，我不是。&rdo;常敬斋冷冷地答道。

&ldo;那我问你，常老板，不是汉奸，锄奸队把你弄到这号子里来干啥?&rdo;杨吉品依旧一脸怪笑地问。

&ldo;这你要去问锄奸队。&rdo;常敬斋冷冷道。

&ldo;常老板，我问锄奸队干什么?我杨吉品又没说我不是汉奸?我做汉奸怎么的?不承认自己是汉奸的是你，你该问问锄奸队，是谁要把你弄这里来的?&rdo;杨吉品一脸得意地道。

常敬斋没想到这世上会有如此不要脸的人，成了汉奸，心里一丝羞愧都没有，还如此理直气壮。他厌恶地转了身，自个儿进了自己的囚室。

他的骄傲让杨吉品觉得自己受了伤害，杨吉品在他身后大叫道：&ldo;常敬斋，老子杨吉品明人不做暗事，就是我把你弄到这里来的!你以为你高尚了?你跟老子一样，成不了美玉，生就是做石头的命!&rdo;

听着气急败坏的杨吉品像疯狗一样狂吠不止，常敬斋&ldo;哈哈&rdo;大笑起来。沮丧的杨吉品提着铁链走到院子中央，对凑到他身边的儿子小六九说：&ldo;把跟常敬斋关一屋的那几个弟兄给我召来。&rdo;

夜里是狱中最难熬的日子。蹲过号子的人都知道那漫漫长夜的滋味。白日里，打打牌，看看外面太阳如何来到院子里，又如何从院子里溜走，一天也就对付过去了。夜里却不同，夜里不能打牌，夜里虽然偶尔也会有月光，但看外面久了，就觉鬼影憧憧，闹得你后半夜一身冷汗。所以，打发下半夜的最好办法就是讲白话。讲白话是腾越方言，就是讲故事，拉家常什么的，有点像北方人说的讲&ldo;段子&rdo;。

几乎所有的犯人都喜欢在夜里讲白话，或者听他人讲白话。白话是囚犯夜里的&ldo;盛宴&rdo;。而最诱惑人的&ldo;盛宴&rdo;自然是男女之事了，常敬斋虽然不与这群小汉奸同流合污，不跟他们讲白话，但耳朵却不争气地听上了他们讲白话，言语的入侵不是心能挡住的。这讲得好的白话，就是那种能挠痒痒的白话，他将人的欲望含而不露地就给撩拨起来了。这白话，有的精致，有的粗俗，有的含蓄，有的露骨。白话讲的好坏，跟修养密切相关。

要这群下三滥出身的小汉奸讲好的白话，自是痴人说梦。每天都这样，从靠窗的那个小汉奸开始讲，因为他的口才最好。今天夜里小汉奸咳嗽了一声开始讲白话：&ldo;前两年，我们寨子里有一头牯牛，这狗日的牯牛太厉害了，为了跟邻家的母牛偷情，把牛厩都掀翻了。硬是冲到了邻家牛厩里去，把那母牛搞得哞哞直叫。邻家的人听到牛叫声，就拿把快刀出来了，把那骚牯牛给阉了。但这阉了的牯牛夜里还是掀了牛厩去找那母牛，那母牛还是被这阉了的牯牛搞得哞哞直叫……&rdo;

&ldo;小子，不对吧，那玩意儿都没有了，还能?&rdo;被叫做麻哥的汉奸咂了咂嘴不相信道。

&ldo;麻哥，你听我讲嘛，那阉牯牛还有嘴嘛。&rdo;

众汉奸是一阵哄笑。躺在床上的常敬斋知道这些汉奸的话都是冲自己来的。

这时，睡在常敬斋旁边的汉奸道：&ldo;弟兄们，我也来讲一个没鸡巴的故事。从前，我们家住的巷子里有条白狗，跟另一条黑狗打架，被黑狗把东西咬了。这白狗先前有一相好的，是条黄母狗，自从白狗的东西被黑狗咬后，就不理会白狗了，就跟黑狗姘上了。&rdo;

&ldo;这故事没意思。&rdo;那麻脸汉奸道。

&ldo;麻子，有意思的在后头呢。那黑狗后来总是当了白狗的面，日那条黄狗。后来，那白狗被活活给气死了。&rdo;

&ldo;就是人，也会被气死的!&rdo;一个汉奸掀了掀背子说。

刀疤说：&ldo;讲的都是没鸡巴的牛啊狗的，讲个没鸡巴的男人的故事来听嘛。&rdo;

&ldo;没鸡巴的男人是太监，你想听太监的故事?&rdo;

那个靠窗的口齿伶俐的汉奸问。

&ldo;哪个说要听太监的故事了?这太监是没鸡巴，但没鸡巴的不一定都是太监。&rdo;刀疤阴阳怪气地说。

众汉奸就响起一阵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