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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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第1页）

章远开完会，搭了别人的顺风车，直接来找何洛。她第一次看到章远西装革履的样子。宽的肩膀，背总是很直，正统的纯黑西服只系了中间的扣子。已经不是记忆中tshirt牛仔的少年，何洛怔忡。

&ldo;怎么，不认识了？&rdo;章远摘下领带，解开衬衫领口的扣子。

&ldo;我忽然觉得，你变了好多，我都忘了你长什么模样。&rdo;

&ldo;一直长得和电线杆一样。&rdo;章远笑，灿烂的像家乡夏日里热烈而不霸道的艳阳。

&ldo;高度差远了。&rdo;何洛踩着路边的道牙，加上她的坡跟鞋，孩子般微扬着头，&ldo;看，我和你一般高了吧。&rdo;

章远指指斜前方的自行车棚，笑道，&ldo;你怎么不去站在房顶啊，就比我高好多了。&rdo;

他还有些事情要处理，让何洛带着去机房上网。

走在半路，遇到李云微和许贺扬，两个人牵着手，悠闲地散着步。看到何洛二人，李云微惊喜地跑过去捶了章远一拳：&ldo;同桌，衣冠楚楚啊。&rdo;又用手指着，诡异地笑，&ldo;你们，你们俩……&rdo;

何洛没有说话。

章远笑着说：&ldo;互相勉励，好好学习。&rdo;

&ldo;听说你gre考得不错。&rdo;许贺扬问，&ldo;你的ps和推荐信写好了么？&rdo;

何洛摇头：&ldo;我还没有最后决定，是不是要出国。&rdo;

&ldo;他要出国？&rdo;在机房里坐下后，章远问。

&ldo;好像吧。&rdo;

&ldo;那李云微呢？&rdo;

&ldo;没听她说。&rdo;何洛道，&ldo;你刚才怎么不直接问问？&rdo;

&ldo;要是一个出国，一个不出国，我问了多尴尬？&rdo;章远耸肩。

&ldo;或许以后云微f2陪读，或许过两年许贺扬就回来了。&rdo;

&ldo;两年后，许多事情都变了。&rdo;章远的语调平淡，&ldo;要是谁被谁蒙在鼓里，不成了国际玩笑？&rdo;

何洛不语，在他斜后方找了一台机器，回身看看章远的背影，大考后骤然放松心里空白，竟然没有起伏的牵肠挂肚。她心中难免有些黯然失落。

时间滴滴答答过去，空气cháo湿闷热，出来时已经下起蒙蒙细雨。章远闲庭信步走得安然，可苦了何洛新洗的头发。&ldo;倒是快走两步啊。&rdo;她抱怨。

&ldo;我妈买的新皮鞋，还真是夹脚。&rdo;章远龇牙，撑开手中的西服上衣，&ldo;来，高档雨伞，反正刚才也出了一身汗，早晚要拿去洗的。&rdo;

他擎起一小片干慡的天空，悠长的呼吸拂过她的鬓发。只要停下来，一个转身，就是温暖熟悉的怀抱。我们的距离总是这样近，却又仿佛隔着一万光年。

时而你靠近，时而又疏离，冷冷热热，一颗心不断收缩膨胀，也是会出现裂痕的。敌进我退，敌退我扰。何洛在心底苦笑，两个人现在就像跳着华尔兹，配合默契兜兜转转。舞步规则统统遵守，如果同时冲上前去，恐怕不知道谁会踩到谁的脚。她此时想要坐下来和章远谈谈。

&ldo;不如我请你吃东西？&rdo;何洛说，&ldo;学校的绿豆沙不错。我喝冰的，你喝温的。&rdo;忍不住又买了一盘田螺，两个人吃了一盘。章远说：&ldo;我少吃两个，肠胃不好，这些吃多了怕是要闹肚。&rdo;话虽如此，还是又多叫了一盘。他的衬衫整洁，袖子挽高，拿着牙签吃的不亦乐乎。

两个人互相看一眼，满手满嘴的油渍，像两只花猫，忍不住会心微笑。

&ldo;真羡慕你，这样的日子真挺舒服的。&rdo;章远擦着手，&ldo;这几天累死了，平均每天睡不到三个小时。一回到你这儿，人就懒下来不想动了。&rdo;

&ldo;回到你这儿&rdo;，而不是&ldo;来到你这儿&rdo;，一字之差，何洛反复咀嚼。

&ldo;那就……休息两天，喘喘气，然后再回去吧。&rdo;

&ldo;恐怕没这个命。&rdo;章远皱眉，&ldo;这次的事情挺顺利的，但暴露的问题更多。我们这样的小公司太不成规模，运营杂乱，稍微大点正规点的项目必须和别人联手，说白了，是给别人打下手。被中间商盘剥几次，几乎就剩不下什么了。客源有限，如果是靠熟人彼此推荐，维持生计一点问题都没有，但很难开拓大规模的市场。&rdo;

他一口气列出数条发展障碍，都是何洛不曾接触到的问题，想不到什么话来开解，只好频频点头，说：&ldo;大家的起步都很难，谁坚持到底，谁就胜利吧。&rdo;

&ldo;坚持是一方面，更要寻找一个合适的生存空间。&rdo;

&ldo;你……想去大公司？&rdo;

&ldo;那样束缚太多。&rdo;章远说，&ldo;但的确能学到很多先进的经营理念。我要好好考虑考虑。&rdo;他舒展开的眉头又锁上，手习惯性放到腹部上方。

何洛忧心忡忡地望着章远，此时此刻，又怎么好说些儿女情长的事情让他分心。

章远看到何洛关切的眼神，声音瞬间轻柔下来：&ldo;喂，我没事，今天吃太多了吧。&rdo;

&ldo;狡辩，不舒服就吃药。&rdo;何洛瞟他一眼，&ldo;你看我也吃了，还不是好好的。&rdo;

他眼睛弯弯，含着笑意，&ldo;你每天吃那么多零嘴，你的胃是四轮驱动加强马力的，都不需要吗丁啉。&rdo;

章远暂时没有离开，奔忙在北京和各色学者商人碰面，书桌前酒桌旁，不舍昼夜。这城市大得像一片海，何洛心爱的人鱼儿一样浮浮沉沉出没其中，却看不到他的身影，听不见他的声音。

他的世界瞬息万变，不知从何时起，似乎已经没有了自己的落脚点。何洛想要在章远心中找一个栖身的角落，却只能追赶着他长长的背影。说不出失落还是欣慰，毕竟此时的章远踌躇满志，纵使眉头紧锁，眼神中坚定自信的飞扬神采又重新回来了。

这才是何洛最爱他的样子。一如多年前男篮比赛中的他，镇定执著，有着坚定的获胜心。那时他还是一身阳光的孩子，清澈的眼眸，狐一样狡黠，高高跃起时，鹰一般飞翔。他的青春光芒四she，好像没有什么可以阻挡前行的脚步。

这样久违的自信的章远又回来了。

然而自己呢，又去向何方？

大四开学之初，每个人都要决定自己的去留，出国或者保研，二者只可选择一项。何洛心烦意乱，想到连续两个月废寝忘食地鏖战gre，天平开始倾斜；然而想到读一个phd意味着至少四年的分离，天平又倒向另一侧。只不过，没有一句足够的承诺做砝码，于是心思不断摇摆。不禁想起父亲说过的话：&ldo;人最怕输给自己。自己的方向，应该有自己来把握。如果沦落到让别人主宰你的喜怒哀乐，就太容易失望受伤了。&rdo;

夏末之后，白露霜降，不久又会冬雪迷茫……曾有的生机活力和美好期盼又将深深埋藏。个人的信念敌不过命运的轮转，该来的一定会来，该走的也必然会化作云烟。

当叶子纷纷落下的时候，那句承诺没有到达，但是，秋天终究是躲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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