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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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第1页）

王宫南方是阿蒙特街。它很短，在绿地和树丛中有几座普通的石质建筑。在其中一座房子的顶楼上有几个挪威人透过窗帘，遥望着六十八岁的老国王的孤宅。他们前面的方桌上点着蜡烛，一台隐藏在室内某处的短波收音机，正用蚊虫般的低调唱着《哈弗斯海之歌》。

&ldo;国王还没忘记我们。&rdo;一个高大的男人开口了。

屋里站着三个人，二男一女。说话的是个高个子，如果在白天，越能看到他那典型北欧人的金发和碧眼，他叫帕格森，挪威语的意思是&ldo;手提包&rdo;。帕格森三十五岁，苏格兰爱丁堡大学毕业，身体健壮，很有绅士风度，在一家公司里当经理。

另一个男的是那种较矮较黑的&ldo;纯&rdo;挪威人。他的腿有些罗圈，仿佛紧抓着地面，一看便知是个水手。他叫科特，肌肉发达，性格犷烈。

漂亮的年轻女人明眸洁齿，栗色头发，胸部丰满，双腿修长。她一边听一边用靴后跟轻轻打着拍子。她是奥斯陆大学的一个女学生。

&ldo;安娜小姐，&rdo;帕格森先生对那女学生说，&ldo;我们得快点把电文译出来。&rdo;

安娜点点头。她坐下来，不顾烛光的昏暗，用一支铅笔飞快地在一个拍纸簿上抄写着。这时，bbj广播已换成了易卜生戏&ldo;娜娜&rdo;中的一段对白。

帕格森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继续凝视着王宫。《哈弗斯海之歌》激起了他胸中狂烈的感情风暴。

帕格森是挪威地下抵抗运动的一个负责人。挪威的地下抵抗运动是反法西斯战争中最有组织，最有效率的地下运动之一。希特勒派遣福肯霍斯特将军袭击奥斯陆时，挪威政府拒绝投降。宽厚仁慈、深得民心的哈康七世，先是撤退到奥斯陆以北一百三十公里的姆奥萨湖畔小城哈马尔。挪威政府军击败了企图俘虏国王的德国伞兵部队。之后，国王又退向靠瑞典边境的小镇艾尔弗鲁姆。在艾尔弗鲁姆，他断然拒绝了德国特使勃劳耶的诱降书，同时，向他的三百万臣民发出了抵抗的号召。

法西斯飞机疯狂轰炸了国王栖居的纽伯格来村，用炸弹和燃烧弹将之夷为平地。倔强坚韧的老人，一步一步沿着积满春雪的古德勃兰德斯山峡和累根河谷，向北方撤退。忠于他的挪威政府，唾弃了卖国贼吉斯林的引诱，随着国王，沿一条已经不通车的铁路路基，一路走过特莱丁、奥塔、多姆巴斯，抵达昂达尔斯内斯港。当时，英国陆军准将摩根已经率一个旅在那里登陆了。一路上，国王与他最亲密的阁僚一同讨论了未来挪威地下抵抗运动的计划和组织。

摩根的英军部队原计划从南方攻击特隆赫姆，由于补给跟不上，士兵又不适应北国的严寒和风雪，受到了德军的阻击，未能如愿。在德国人牢牢掌握制空权的不利形势面前，摩根准将放弃了原订的&ldo;铁锤计划&rdo;，开始撤退。他用一艘巡洋舰，将哈康国王送往更北方的、暂时还安全的港口特罗姆瑟，特罗姆瑟市地处北极圈内，几乎接近了北纬70度。

法国战役开始后，在挪威登陆的英法联军开始撤退。国王乘&ldo;德文郡&rdo;号巡洋舰离开祖国，流亡伦敦。他在伦敦向挪威人发出了坚决的号召：

&ldo;……我本人决不接受德国人的要求。这是与我到这个国家近三十五年来一贯认为的作为挪威国王的职责所不相容的。我拒绝任命吉斯林。挪威政府无论是在挪威本土，还是在海外，都将行使它的权力。而我作为国王，号召你们采取一切可能的手段，和平的与非和平的手段，来反抗德国入侵者。他们在荷兰、比利时和法国犯下的有侮人类尊严的罪行，证明他们是一群可耻的说谎者。软弱并不能换来和平，我们的事业是正义的。在我们的行列中，已经加入了越来越多的朋友。纳粹德国必败，胜利属于挪威王国。&rdo;

包括帕格森、科特和安娜在内的一切富于正义感，不愿作奴隶的挪威人，听到年迈国王的声音，无不热泪盈眶。

几乎在一夜之间，挪威全国就建立了各种各样的抵抗组织。有教师们的、律师们的、学生们的和运动员们的，形形色色，非常活跃。德国派驻挪威长官约瑟夫&iddot;特波文是一个狂热凶残的纳粹分子，他在福肯霍斯特将军配合下，利用吉斯林卖国集团，对抵抗组织进行了残酷镇压，因为希特勒对挪威抵抗运动非常恼火。

在德国占领军的逮捕、枪杀、拷打和流放到北极圈集中营的形势下，许多挪威人牺牲，年轻人纷纷逃往瑞典，知识分子不是被扣为人质，就是被送到德国集中营去。抵抗运动暂时处于低潮，绝大部分抵抗组织都瓦解了。

只有代号为&ldo;米罗格&rdo;的一个组织存在下来。它的纪律和选人都很严格，领导素质很好，活动频繁，而且以军事行动为主。盖世太保几次突袭都未能将它一网打尽，它反而发展壮大了，并且同伦敦保持着密切联系。

是&ldo;米罗格&rdo;的一个领导人。

&ldo;帕格森，这里是暗语的译稿。&rdo;

安娜把报纸簿递给帕格森，然后收拾起桌上一本易卜生戏剧集，它是暗语的底语本。安娜把它藏到一块活动石头后面，用一个暗销将石块卡死，这样即便是有人摸到石头，也无法转动它。

帕格森看了一遍电文，轻声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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