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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第1页）

《未来哲学纲领》提出了新的经验概念‐‐&ldo;经验总体&rdo;。一方面，本雅明否定片面的机械经验，而主张&ldo;经验&rdo;概念应&ldo;涵盖人与世界的思想与心理联系&rdo;（15）。另一方面，他也贬低直接的个人经验，而强调&ldo;真理经验&rdo;或参与真理的经验。总之，他要求哲学应该承担起总体化的功能，从更高更广的角度来理解人的存在。但是，在批判技术理性和工具理性的同时，他的经验理论偏向了唯灵主义和信仰主义。

应该指出，经验理论是本雅明思想的一个核心部分，与他的学术研究有着密切关联。除了宗教外，本雅明在艺术作品中看到所谓的经验总体或真理经验。他后来又把历史看做人们体验真理的一种总体形式。对于经验理论在自己思想中的地位，本雅明后来解释说，早在1913年他就发表过一篇短文，标题就是《经验》。&ldo;在早年的这篇文章中，我调动了所有的青春反抗力量来反对&lso;经验&rso;这个词。&rdo;他当时所反对的是狭窄的经验概念。但是在《未来哲学纲领》之后，&ldo;这个词成为我的许多思考中的一个组成部分。尽管如此，我依然忠实于自己。因为我的批判是分解这个词而不是摧毁它。这就深入到事物的核心&rdo;（16）。

本雅明最后选定的博士论文题目是《德国浪漫主义中的艺术批评概念》，主要研究18世纪末弗里德里希&iddot;施莱格尔（friedrichschlel）和诺瓦利斯（novalis）等德国早期浪漫派作家的文学思想。

本雅明在这方面的工作实际上从1917年就开始了。他在这一年5月的一封信中写道：&ldo;我正在大量阅读弗里德里希&iddot;施莱格尔和诺瓦利斯的作品。就施莱格尔而言，我越来越认为，他或许是浪漫派中唯一既对这一流派作出重大贡献同时在气质上没有软弱性和晦暗性的人。他具有诗意的纯粹、健康和安详。而在诺瓦利斯和布伦塔诺（brentano）的最要害处已经出现病态萌芽。&rdo;（17）在6月的信中又写道：&ldo;现在我将把注意力转向早期浪漫主义，首先是弗里德里希&iddot;施莱格尔，然后是诺瓦利斯、奥古斯特&iddot;威廉以及蒂克（tieck），再有可能的话就加上施莱尔马赫（schleieracher）。……早期浪漫主义的核心是宗教和历史。与所有后来的浪漫主义相比，它的深刻和美妙就在于，早期浪漫主义并没有因这两个领域的密切关联而诉诸宗教事实和历史事实，而是极力于他们自己的思想和生活中创造出使这两个领域协调起来的更高领域。结果不是&lso;宗教&rso;，而是一种氛围。在这种氛围里，一切与宗教无关但貌似宗教的东西都被焚烧成灰烬。……但是浪漫主义需要加以解释。……浪漫主义是最后一种不止一次地复活传统的运动。尽管在那个时代和那种气氛下它尚不成熟，但它旨在狂欢式地揭示传统的一切隐秘来源。&rdo;（18）

1918年5月，论文选题得到指导教授的批准。本雅明开始埋头阅读浪漫派的著作和有关研究文献。年底，他完全投入论文的写作。他几乎与世隔绝，没有任何社交活动，除了朔勒姆偶尔从德国来伯尔尼做客。1919年4月，他完成初稿。6月，他顺利通过了论文答辩。

《德国浪漫主义中的艺术批评概念》（简称《浪漫主义》）在本雅明生前没有发表，20世纪50年代问世后也不受重视，直到最近才有一些后现代主义批评家给予较高评价。

按照本雅明自己的说法，《浪漫主义》论述的是&ldo;浪漫主义艺术批评的哲学基础&rdo;（19）。他在写作前给朋友的信中概述了论文的主题：&ldo;这项工作是研究浪漫派的批评（艺术批评）的概念。现代的批评溉念是从浪漫派的概念发展而来的；但是&lso;批评&rso;在浪漫派那里是一个极其玄奥的概念，它是基于神秘主义的认知假设。从艺术角度看，它把当时和后来诗人的许多真知灼见纳入一种新的艺术概念，后者在许多方面与我们今天的概念相同。&rdo;（20）

本雅明在《浪漫主义》的前言中宣称，论文的宗旨是&ldo;准确地确定浪漫派青年思想的积极成就&rdo;。他针对的是&ldo;极其流行的对浪漫派理论的现代误解&rdo;。（21）显然，他是想重新阐发早期浪漫主义的批判因素，借此进一步阐发自己在青年运动和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所坚持的思想路线。

本雅明认为，早期浪漫派在方法论上的主要革新是&ldo;内在批判&rdo;。这一概念是本雅明对浪漫派各种批评概念的概括。所谓&ldo;内在&rdo;有两种意义。首先，内在是指审美对象自身固有的特点。作品的内在结构就提供了&ldo;对一切主观性的校正&rdo;。例如，施莱格尔&ldo;把精神法则贯彻进艺术作品本身&rdo;，结果，&ldo;评价就内在于对作品本体的研究和认识&rdo;。其次，内在是指潜藏的倾向。内在批评把作品看做没有完成的，但作品本身包含着独特的自我展开的动力。因此，&ldo;作品批评是对它的反思，只能是导致其内在内核的展开和绽露&rdo;。批评是对作品的潜在性质的开发，从而超越了作品本身，使作品不断产生新的意义。关于这种内在批判，本雅明采用了浪漫派的一个用语&ldo;觉醒&rdo;：&ldo;批评是关于艺术作品的试验。通过批评，作品的反思觉醒了。这就导致它自身的意识和认识。&rdo;

本雅明认为，批评的内在性保证了批评的客观性：&ldo;弗里德里希&iddot;施莱格尔提供的艺术批评概念的这种客观基础只能是关系到艺术的客观结构。&rdo;本雅明反复强调&ldo;早期浪漫主义的客观意图的力量&rdo;，特别是艺术批评概念中艺术的&ldo;客观法则&rdo;。人们通常认为，早期浪漫派鼓吹不受束缚的主观意志。本雅明在这里对流行观点提出挑战。在他看来，这种误解是由于浪漫派使用了含混术语造成的。浪漫派受唯心主义哲学家费希特的启示，采用了&ldo;反思&rdo;概念。但是，费希特的&ldo;反思&rdo;是&ldo;对自我的思考&rdo;，而浪漫派的&ldo;反思&rdo;是&ldo;对思想的思考&rdo;。反思的对象是艺术，而不是自我。所以，浪漫派的&ldo;主观性&rdo;是指一种自动的展开过程，而不是心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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