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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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第1页）

天黑之后老四海拉着理查在宾馆餐厅去吃烤羊肉，并大谈大西北风情。在他嘴里中国的大西北是亚洲文明交汇的舞台，佛教、伊斯兰教和儒家思想在这一带得到了完美的结合。理查心事重重，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而老四海吃得津津有味，说得唾沫横飞。后来半只烤羊进肚子了，话题又落到了经济规模上。老四海得意说：&ldo;按照购买力平均的计算方法，中国的经济总额早就超过英国了。&rdo;

理查放下酒杯，拧着眉毛说：&ldo;对于一个国家来说，经济发展过快不见得是件好事啊。&rdo;

老四海嘿嘿笑了：&ldo;你是英国人，你不知道贫穷的日子是个什么样子。我小时候家里特别穷，每天的主食是玉米面饼子。后来我在书上看到了，这样的生活水平相当于你们的中世纪。所以我们拼命发展经济是无可厚非的。&rdo;

理查望着漆黑的窗外说：&ldo;英国是经过了几百年的发展才有今天的，可你们要用几十年来跨越这个过程简直是天方夜谭。即使你们在经济规模上能够做到这一点，可其他方面的损失将是毁灭性的。正如一个人总处于不断的变化中，不断的挑战里，那他还有时间去思考人生吗?必然是浑浑噩噩的。一个人如此，一个社会也是如此。&rdo;

老四海沉默了，理查的话像手术刀割掉了他的舌头。

现在是旅游淡季，餐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在高谈阔论。吃到后来，服务员们竟都躲到柜台后面去了，似乎是有意与他们保持一定距离。

突然餐厅门被撞开了，十几个膀大腰圆的小伙子冲了进来。服务员齐刷刷地盯着老四海他们，而小伙子们径直向这桌走了过来。理查觉得很奇怪，欠着身子就要起来。两个小伙子猛然一拽他的领子，竟把理查从座位提了起来。其中一个叫道：&ldo;老实呆着!&rdo;

老四海见大事不妙，立刻举着双手说：&ldo;我们投降了，不许动粗。&rdo;

领头的小伙子叫道：&ldo;算你长了眼睛!你们这俩臭骗子，敢到我们青海来骗人，阉驴一样阉了你们。&rdo;

理查惊慌过度，大声用英语喊了起来。小伙子左右开弓地给了他俩嘴巴：&ldo;鸟语，在我们青海你敢说鸟语?不老实的东西。&rdo;

理查的嘴角立刻见了血，他只得用中文喊道：&ldo;我们是联合国的工作人员，我们不是骗子。&rdo;

小伙子一生气居然把皮带抽出来了，他走到理查面前，晃悠着皮带说：&ldo;你现在还敢骗人?我们老板说了，你们就是来讹诈的!&rdo;

老四海兴奋得都快笑出来了，总算是上钩了。嘿嘿，我是个冒牌货，是真骗子，可人家理查不是，你们这帮小子要倒霉了。不过他也担心理查被打坏了，赶紧大声道：&ldo;兄弟，咱们有事说事，动粗可不行啊。把人打坏了人是你进监狱还是你们老板进监狱啊?&rdo;

这句话说到小伙子心里去了，高举着皮带却不敢下手：&ldo;你‐‐你管不着，能打外国人的就是好样的!&rdo;

老四海向门口指了指：&ldo;行啦，赶紧把你们老板叫出来吧，有事大家坐下来商量。&rdo;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一声拿腔作势的咳嗽。&ldo;这个小子真像个骗子，脑瓜挺精明呀。&rdo;两个服务员跑上前把门打开，门外走进一个戴着金丝眼镜，身穿对襟短褂的中年人。这家伙站在门口，细长的眼睛小刀子一样在屋里刮了一遍。小伙子们个个诚惶诚恐，面露崇敬，不自觉地都立直了身子。领头的小伙子小声道：&ldo;我们胡总来了，你们就高兴吧!&rdo;

胡总的模样活像个三十年代的师爷，老四海真想给他上衣口袋里挂一块怀表。这家伙微笑着走到二人面前，半扬着眉毛说：&ldo;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们在四处折腾呢，不就是想讹诈我吗?我来了，你们能把我怎么样啊?你们这样的货色我见得多了，别以为弄个外国人就能吓住我。往青海湖里一扔，无论是哪国人都得漂起来，男的屁股朝上，女的肚子朝上。知道吗?&rdo;说着他向身边的两个小伙子努了努嘴，那俩家伙立刻跑出去了。此时领头的小伙子补充道：&ldo;你们懂个什么呀?我们老板在国外呆过八年，什么样的外国人没见过呀?外国的黑社会得向我们老板叫大哥。&rdo;

老四海又差点笑出来，这家伙把自己当成黑手党教父了。这时理查怒冲冲地说道：&ldo;我们是联合国的工作人员，让你的人马上走开。&rdo;

胡总笑得花枝招展，眼镜顿时挂在鼻子头上了。&ldo;联合国?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俩是坐出租车来的，对吧?你们不过是骗子!联合国的人到了我们这儿，那得多大的干部亲自接送啊?弄不好他们就得把直升飞机都开来。你们这俩穷骗子还想冒充联合国的人，异想天开。&rdo;

老四海是越听越高兴，他怂恿着说道：&ldo;如果大干部知道我来了，你就能事先得到消息了吧?&rdo;

&ldo;那当……&rdo;胡总不愧是成功人士，脑筋挺快的，立刻明白老四海是摸自己的底细呢。他眼珠子一瞪，喝道：&ldo;跟你有什么关系?否则这事用不着你操心。&rdo;说着这小子大马金刀地往二人面前一坐，左看一眼右看一眼地端详着，似乎是在欣赏两只珍惜动物。&ldo;也亏你们俩想得出来，冒充联合国的人!你们以为我们青海人是傻子呀?现在我限你们把所有的证据都给我拿出来，然后自己到派出所去，交代你们以前的行骗罪行。我行行好，就放过你们了，大不了判上两年就出来了。&rdo;突然他指着理查说：&ldo;你呢，被驱逐出境，滚回老家去。如果不听话，嘿嘿，每人一条腿。你们自己想吧，何去何从?&rdo;

理查勃然大怒，老头子一抖肩膀，险些把两个按住他的小伙子甩出去。&ldo;我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环境规划署的!你到底是什么人?&rdo;

老四海说：&ldo;还用问吗?造纸厂的老板。&rdo;

理查红着眼睛道：&ldo;你污染青海湖，毒害周围的居民和游客!你会下地狱的。&rdo;

&ldo;嘴硬!&rdo;胡总也急了，他张开白细的小肉手，挥起来就要打理查的脸。此时刚才跑出去的两个小伙子又回来了，其中一个手里举着蓝色的小本子。他跑到胡总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胡总的一只手在空中停着，另一手颤巍巍地接过证件，他先是在证件上扫了一眼，然后又扫了一眼。老四海知道那是理查的工作证，这小子终于是害怕了。胡总又仔细看了看他们，之后他发泄般地拎出大哥大，又向手下叮嘱了几句，之后便急匆匆地向门外走去。临出门前胡总喊了一声：&ldo;别让他们跑走了，照顾一下。&rdo;

理查依然云里雾里地不知所措，而老四海的眼前就像装了面镜子一样。刚才那个俩家伙保证是搜查他们的房间去了，幸好自己把重要的东西存放在西宁了。看来这俩家伙在理查的房间里大有斩获，而胡总外出估计是找朋友查证他们的身份去了。

理查的身子不能动，嘴上却不大老实。他用英语向老四海询问，那个家伙是不是老板?老四海说：&ldo;应该是造纸厂的董事长吧。&rdo;他盯着其中一个小伙子看，那小伙子竟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理查又问：他现在干什么去了?老四海说：&ldo;查证你的身份去了，一会儿就回来了。&rdo;理查大大地叹息了一声：&ldo;你们中国人真聪明啊，咱们的行动如此隐蔽，还是没有逃过他们的眼睛啊。&rdo;老四海苦笑了几声，他觉得有点对不起理查却又不敢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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