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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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第1页）

老四海在楼群外等候，不一会儿就看见有个围着条围裙的女人，老远地跑了过来。老四海忽然感伤起来，他已经很多年没见过围围裙的女人。在他的印象中，女人都是花枝招展的小姐。

圣经里说：日光之下，并无新事。

老四海清楚，任何女人都是旧派女人，任何男子都是半衰老头，人间的事永远是循环往复，无始无终的。至于善恶正邪的概念，也仅仅是弱者的救命稻草。

就拿女人来说吧，按门类划分无非是荡妇、小妖精、妓女、老太太和主妇。荡妇是结了婚而不安分的，小妖精是没结婚就不安分了，妓女是无论已婚、未婚都不会安分，是天生的一群。老太太吗，早年或许安分或许不安分，反正现在是想不安分也不成了，只有主妇是安分的，但她们又失去了做女人的快乐。这种划分从来都是有效的，三千年前，三千年后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差别。但终归来说，女人必将走向旧派，无论是哪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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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一山二贼（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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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四海这些年来，前三类的女人接触得太多了，所以忽略了主妇和老太太的存在。今天看到方惠这个典型的主妇，多少有点儿无法适应了。

方惠热情地将老四海领到家中，将他按在一张最舒适的椅子里，然后便手忙脚乱地准备拖鞋，递毛巾，沏茶倒水，问寒问暖。老四海只得傻乎乎地叫嚷着：&ldo;您别忙啦，您别忙啦。&rdo;

方惠道：&ldo;菜仁都说了你好几年了，这回终于到北京了，菜仁啊是天天念叨你。&rdo;

老四海笑道：&ldo;是夸他自己勇敢吧?&rdo;

方惠也笑了：&ldo;他这人啊，老想着救别人，什么时候能把自己救了就好啦。&rdo;

老四海心思一转，立刻就明白了，估计菜仁是混得不怎么样。此时他开动眼珠，目光如两只生了脚的虫子，拐弯抹角地爬遍了房间的每个角落。这是个崭新的两居室住宅，房间不大却是南北通透的，客厅也在朝阳的方向。现在是中午时分，老四海正舒舒坦坦地沐浴在阳光下的沙发里，几秒钟的功夫就有点恍惚了，他不得不强忍着。忽然老四海放出去的两只小虫子被捕获了，墙角里爬出一条细细的黑线，它弯弯曲曲地爬向房顶，走到半路竟突然衰竭了。在衰竭之前，黑线抓住了老四海的眼睛。

方惠将一杯滚烫的花茶放在老四海面前，抱歉地说：&ldo;茶不好，将就喝吧。&rdo;此时她注意到了老四海的视线，笑道：&ldo;你的眼睛真尖，一眼就看出来啦?&rdo;

老四海指着黑线道：&ldo;不是视觉艺术吧?&rdo;

方惠笑道：&ldo;什么艺术啊?我们家人就我闺女还有点艺术。哎，墙裂口子了，已经报修了，可物业太忙，还没来得及修呢。&rdo;

老四海的手指在空中一转：&ldo;这不是新房子吗?&rdo;

方惠变魔法般地将两根香蕉塞到老四海手里，无所谓地说：&ldo;我们家以前就住在这一带，危房改造把我们家给改造了。这是经济适用房，我们是回迁户，不回来就得住到远郊区，没办法。哎，在北京，能有套房子住就算不错啦。&rdo;

老四海苦笑道：&ldo;经济适用房也应该适合人住啊，一住进来就裂口子，那是‐‐那是‐‐&rdo;

&ldo;那是破烂儿，对吧。&rdo;方惠知道客人不好意思直接说，干脆把话挑明了。&ldo;谁让咱们没钱呢?经济适用房就是给我们穷人住的，反正也塌不了。我告诉你，就这种破房子，我们回迁的时候还花了好几万块呢。&rdo;方惠看到老四海面有怒色，赶紧开解道，&ldo;不错啦，已经不错啦。前面那座楼刚入住的时候，有一家的阳台差点掉下来。我们家的房子只是裂了道口子，绝对算质量好的。&rdo;

老四海知道，再说什么也是白搭，于是看了看表，现在是下午两点。&ldo;菜仁呢?他上班啦?&rdo;

方惠微笑着说：&ldo;他一听说你要来北京，简直高兴死啦。两点钟下班，马上就回来。&rdo;

正说着，门开了。菜仁挥舞着五六个大包小包，兴冲冲出现在门口。老四海和方惠都站了起来。

菜仁大笑道：&ldo;好几年了，你小子总算是露面啦。&rdo;老四海刚要说什么，菜仁却举着塑料袋嚷嚷道：&ldo;老婆，快去做菜。天福号的肘子，六必居的酱菜，天外天的鸭架子，鸭架子熬汤，稍微加点儿奶。对了，这儿还有两样半成品，是我从食堂拿回来的。老婆，快去炒菜。四海呀，按说我应该早早的就回来，可我一个同事去农村挂职锻炼。我送他，就晚了。对了，我那同事也姓老，和你一样。&rdo;

老四海笑道：&ldo;保证不是我兄弟，姓老可不止我一家。&rdo;

菜仁道：&ldo;那是。&rdo;

方惠接过塑料袋，正要进厨房。老四海赶紧道：&ldo;菜大哥，我在飞机上已经吃过啦，肚子还不饿呢。&rdo;

菜仁道：&ldo;我坐过飞机，飞机上的饭是人吃的吗?&rdo;

方惠拎着塑料带进厨房了，菜仁走到老四海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十几眼，然后照着老四海的胸口上便是一拳。&ldo;行，真挺结实的，这几年你小子的变化不大，我可是有点老了。&rdo;

老四海笑道：&ldo;你虽然比我大十来岁，可我觉得你保证能活到我后面去，你有福相啊。&rdo;

&ldo;胡说，你会死在我前面?&rdo;

此时方惠在厨房里喊道：&ldo;都说他有福相，可我就是没觉出来，他的福都跑到哪儿去了?&rdo;

&ldo;菜仁同志将来肯定是大富大贵的。我这人不行，操心太多，身体的底子也不好，我爹才活了四十五。&rdo;老四海道。

菜仁忽然严肃起来：&ldo;没错，你要是老跟黑社会打交道，就是早晚的事。&rdo;

老四海哈哈笑起来：&ldo;瞧把你吓的，兄弟现在不和他们玩儿啦，我现在走正道儿了。嘿嘿，咱是文化人，你看看这个。&rdo;说着，老四海解开自己的背包，拿出一本书来。&ldo;这是我写的，在南方卖得挺好，多少挣了点钱。&rdo;

&ldo;你写的?&rdo;菜仁哆哆嗦嗦地伸出双手，颤巍巍地捧着书：&ldo;这本书真是你写的?&rdo;老四海点头。菜仁勉强咽了几口唾沫：&ldo;我的天!你都写书啦，我还是头一次认识写书的人，作家是我的朋友啊!这真是，真是想不到啊。&rdo;

老四海立刻在脸上布置了一层谦虚。&ldo;写书无非是一种挣钱的手段，我这是开发剩余价值呢。&rdo;

&ldo;我倒想开发剩余价值呢，我没有，我写不出来。&rdo;说着菜仁捧着书，飞快冲进厨房，冲着方惠的耳朵大叫道：&ldo;老婆，老四海写书啦，老四海当作家啦，咱们家来了个作家。&rdo;方惠也是异常惊讶，但远没有菜仁兴奋：&ldo;是吗?怪不得方竹说他不是一般人呢，还真不是一般人。&rdo;

老四海觉得脸皮迅速膨胀起来，毛细血管的尖端眼看就要破皮而出了。他不仅脸上火烧火燎的，连脖子都烫手了，到后来两条胳膊都无缘去故地痒痒起来，想抓却又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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