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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入长安,不得安。
2008711-2008714颜无水于东亭
三月廿三--爱不得,这便是永生对我们的惩罚。
东风袅袅泛崇光。抄手游廊上每隔数步,便高燃着一盏琉璃宫灯,应和着春景,制成娇俏的海棠花瓣模样。真照出几分&ldo;夜深只恐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rdo;的诗意来。远远观去,玲珑剔透,美轮美奂,如同传说中的水晶宫殿。
星海歪在榻上,惬意的摇晃着木屐。乌发湿漉漉的,新做的云锦浴袍宽宽松松的系着。稍带些蔚蓝的眼眸中,弥漫着氤氲的水雾。
好不容易寻见她,陈雁华快步上前,走到跟前,却不晓得说些什么好,只问:&ldo;醒了?&rdo;说出口,顿悟是句废话。
&ldo;嗯。&rdo;抬眼见是她,星海眼里的迷雾瞬间清澈,笑嘻嘻的伸手,拉扯她坐在近旁。
陈雁华细细打量她。刚从温泉出来,面色甚是红润光泽,看来伤势基本平复了。如传闻所说,龙族的水愈能力果然厉害。她放下了心中的忧虑,从榻上站起,躬身屈膝,恳切道:&ldo;多谢救命之恩。&rdo;
星海吐了吐舌头,呵呵笑着:&ldo;你谢嘉南吧。是他救了我。&rdo;
&ldo;是。帝君大人那边,我会亲自致谢的。&rdo;陈雁华垂眸道。自少暤投胎以来,西方白帝真君的奉位一直置空着,不曾补缺。天界纷纷揣测说,那个位置是为嘉南留的。待他阅历长些,便会册封。而在她心里,少暤也好,嘉南也罢,总是故主恩深。这一声帝君,不会改得。
星海的眉头明显的拧了起来,有些生气的强调道:&ldo;那是嘉南。&rdo;
&ldo;是。&rdo;应是应了,陈雁华不以为然。
&ldo;原来你们在这里。&rdo;灯火阑珊处,嘉南青衿襥巾,佩玉将将,飘逸清雅行来,如同皓月生辉,满庭的灯火仿佛暗淡了去。
星海满脸得意的冲他挥手:&ldo;嘉南。&rdo;
嘉南修长白皙的食指,轻车熟路的敲上她的脑袋,慢条斯理的说:&ldo;伤势刚好,歇歇再上华山吧。&rdo;
&ldo;好。&rdo;星海抱头,避至一边,咯咯笑道:&ldo;说了多少次,不要碰我尊贵的头颅。&rdo;
陈雁华惊讶于两人之间的熟稔亲近。再一次悲哀的感到,星海,并不是阿环。记忆中的阿环,不会这样柔顺的说话,不会这样调皮的嬉笑。她低下头,静静的站立在灯火的阴影之下,掩饰住情绪的波动。
嘉南携起星海的衣袖,道:&ldo;随我去一处。&rdo;
~~~~~~~
朔月时分,夜色晦暗,更漏声声不忍闻。巡查宵禁的执金吾者,骑着高头骏马,明火灯杖,肃然通过。
长安崇仁坊。小小的院落,矮矮的屋檐,黑瓦白墙。反常的,一墙之隔,如水的月光铺了满满一院,亮得如同白昼。
朝南一间四四方方的堂屋,门前垂着洗得几乎发白的素色帘子,旧糊的窗纸用宣纸贴补了若干处。东侧的厢房供奉着祖宗的灵位,青铜鼎上插着三炷香。西侧是厨房,零星的堆积着些木柴杂物,灶上若有炊烟袅袅升起。天井内置着一个三条腿的梨木案几,上面摆着本翻开的《尚书》。笔墨纸砚一应齐全,白羊笔上似乎饱满着新磨的墨汁。
一看就是贫民的屋子,但是这里的一切显得这么的温馨自然。仿佛片刻之前,勤勉的丈夫在诵读着圣贤的书籍,准备着即将到来的秋闱殿试;贤惠的妻子忙里忙外的操持家务,生火造饭。
然而,物是人非,物在人去。
脑海中似乎有什么想挣扎出来,破茧而出。星海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头疼欲裂,痛得将指甲生生的扣入嘉南相握的掌中。
嘉南的声音好像从极其遥远的地方飘忽而来:&ldo;你看得出,我设了结界。&rdo;
是的,他们眼前所见,只不过是六百年多年前的残影幻觉。这间屋子,在别人的眼中,是不存在的。
星海松开嘉南的手,捂头蹲下,满脸痛苦,更紧的蜷缩挣扎起来。呼啸而来的回忆,要将她瞬息毁灭。是谁,在渭水边惊鸿一瞥,宛如初见?是谁,借着清辉夜读,酬志报国?是谁,自信的许下承诺,不离不弃?不知不觉中,竟泪流满面。
&ldo;这是我父母旧时居住的房子。&rdo;嘉南如立于破碎的光阴中,浮光皑皑,缥缈同烟尘。
&ldo;我一直以为,我是个被父母抛弃的孩子。从小被师父收养,直到十岁才被送回重新娶妻生子的父亲身边。那时,我才知道,之前他不是不要我了,而是真的忘记了。他爱我的母亲,爱得如此之深,连碧落界神人设下的消除记忆的灵咒都渐渐消退。&rdo;
&ldo;终于有一天,他完全能记起从前的事情,悔恨交加的跟我说,他恨自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凡间书生,救不了身陷囹圄的母亲,抱憾终身。只是,他救不得,可我堂堂纯阳祖师座下弟子能够救得。华山在势如破竹的剑法之下轰然中开,我的母亲端坐在莲花净池中,久久凝视着我,潸然泪下。很久很久以后,东海三生石边,我方明白,我母亲那日的眼泪,不是为我父亲而流,也不是为我而流,却是为了她真正爱恋过的&lso;少暤哥哥&rso;。&rdo;
&ldo;我父亲错了,他不该爱上天上的仙子,而且一错再错。&rdo;嘉南霍的转过身来,神色出奇的漠然,仿佛在诉说旁人的故事,但紧紧攥着的拳暴露了他的悲愤和怨怒,&ldo;我母亲错了,爱情不是怜悯的施舍。而我错了,从出身注定背负着罪恶。因为我的前世,就是我母亲口中的&lso;少暤哥哥&rso;。我曾经深爱的人,是我的母亲。&rdo;
突然间,半空中隆隆的响过一声惊雷。是巡夜的星宿,敲响弘大的警钟,试图压住他的心魔。
嘉南被震得清醒了几分,掐指一算,果然是有人趁着朔月鬼气深重,兴风作浪,故意引他偏激。借着残存的神智,他来不及向星海告别,匆匆捏诀缩地,化作一道白光向西遁去。
星海忽觉痛感消失,抬头仰望,先前的安静院落亦已不见。空落落的一片断瓦残垣。坊间的高墙在惨淡的月色下,耸立露出黑漆漆的影,如同地狱恶鬼般狰狞可怖。
长安古城规模弘大,一百一十坊,巷陌挨着巷陌。星海提起裙裾,追随着嘉南消失的方向,飞快的奔跑。坊门关闭,城门锁紧,她足尖点地,轻飘飘的一跃而过。白影闪闪,守夜的卫戍只当自己困倦到眼花缭乱,不疑有他。
城外岔路纵横。星海想也没想,认准一个方向,直往前行。没有官道了,她就走小径;没有小径了,她运起轻功,踩踏树顶,衣袂鼓起,逆风而行。
晨曦渐渐微白,深山老林,清雾迷茫。早起的宿鸟,扑棱着翅膀,飞翔天宇,婉转啼歌。
星海很确定,她不幸的迷路了。沐浴在清凉的晨风下,她索性忘了要找嘉南这回事,攀住一株高大的银杏树,在半空中摆动荡漾,微笑着侧耳倾听鸟儿齐声的吟唱。
&ldo;东海之滨啊,有棵扶桑树高耸入云霄;
扶桑树下啊,停憩着金碧辉煌的车驾;
金鸡啼叫啊,伏羲大帝驾日轮要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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