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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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第1页）

满堂寂静。寂静里，我身边的男人轻轻拍了拍手，柏梁宫宛如从沉睡中醒来，响起了满堂的喝彩声。曲以宁一张阴森老沉的脸在月光里宛如鬼魅。

男人扬起折扇轻轻一旋，柏梁宫里被庄致致熄灭的蜡烛霎时重又点燃，红烛高烧下我仔细凝望着他的侧脸。他冲我眨眨眼睛，做出&ldo;嘘&rdo;的手势。我满心欢喜，几乎要跳起来，又因为枕壶的动作，小心翼翼地垂下脸，尽量不露出欢天喜地的表情。

&ldo;公主一舞，较七年前尤美。&rdo;周鸣鹤轻声说。

&ldo;台下何方高人？&rdo;曲以宁紧盯着枕壶。

枕壶浅笑道：&ldo;高人算不上，您才是真高人。&rdo;他也不嫌冷，摇着扇子漫不经心地说：&ldo;在下大唐沈枕壶，此番来衡，是为了寻回自己未过门的妻子。&rdo;

我微微一滞，困惑地望向他。

他却看也不看我，只向庄致致温存体贴地笑道：&ldo;致致，跳舞开心吗？&rdo;

庄致致：&ldo;……&rdo;

理智告诉我，他有自己的考量；但我的脑子还是……炸了！

周鸣鹤在高台上讥讽地笑一声，手撑着下巴道：&ldo;沈枕壶？我怕你是来晚了。你口中未过门的妻子，此刻已经是我的夫人了。&rdo;

枕壶挑眉道：&ldo;真的？&rdo;他转向庄致致，万分沉痛道：&ldo;致致，你我有婚姻之约，你如何背着我竟嫁与他人？纵然你对我有万千的不满，大家关起门来说话，还是一家人嘛！&rdo;

庄致致：&ldo;……&rdo;

周鸣鹤此时已有点坐不住了，沉着脸道：&ldo;夫人你还站在他身边做什么？&rdo;庄致致披上那件羔皮袄子，从从容容地登台而去。我作为贴身侍女，本该紧紧跟着她的，可我实在舍不得枕壶。我若真做贴身侍女，铁定选择做枕壶的；这么一点点日子不见他，就思念得不得了，还是贴身比较合适。不想枕壶却暗暗冲我递了个眼色，我们数十年的默契叫我瞬间领会了他的意思，几乎恨起这种默契来。他又望我一眼，我才跺了跺脚，紧跟着庄致致上台去了。

待庄致致坐定，枕壶敛去面上的嬉皮笑脸，淡淡道：&ldo;在下此番来嘛，一则是为了自己未过门的妻子，二则是代表大唐出使来了。&rdo;

☆、【章五致致】14

&ldo;哦？&rdo;周鸣鹤眼瞟着庄致致在他身边坐定，手肘撑在椅扶手上，轻轻应了一声。&ldo;沈公子代表大唐出使到大梁来了，我竟不知道？&rdo;

枕壶摇了摇折扇，云淡风轻道：&ldo;毕竟是非常时期。&rdo;明黄色的锦缎从袖间滑出，他接到手上晃了晃，说：&ldo;这是我们陛下的国书。&rdo;

周鸣鹤点头道：&ldo;呈上来。&rdo;

枕壶笑道：&ldo;周将军，您可真是糊涂了。衡国当了三百年的属国，我大唐天子的国书哪里有呈给您的道理？您新当政，可能不晓得，但司礼官总晓得吧？按旧例，您该沐浴焚香，斋戒三日，再于柏梁台上设宴。到那时，在下用露水净手，将国书递交给您。&rdo;

&ldo;做了三百年的属国，&rdo;周鸣鹤若有所思，&ldo;也该换换口味了，是不是？&rdo;

枕壶笑得如沐春风，道：&ldo;您是在暗示什么吗？&rdo;

周鸣鹤忽眼神一厉，抽出腰间佩刀，以雷霆万钧之势自高台上一跃而下，举刀对准枕壶眉心横劈。我只来得及倒抽一口气，紧紧攥住庄致致的衣袖。电光石火间，枕壶轻轻巧巧地用手上折扇一格，手腕一绕，刀锋向左偏去，他如迎接滚滚浪潮的礁石般岿然不动。

周鸣鹤一击不中，利落收刀入鞘，毫不含糊地赞道：&ldo;好功夫。&rdo;

枕壶叹道：&ldo;可惜了在下这柄扇子。&rdo;他用修长柔韧的手指轻轻抚过扇骨，扇骨顿时裂作两半，扇面垂条而下的金雀花被拦腰截断，萎谢于地。

我此刻才悄悄缓过气来，听他这不以为意的口吻，不由得腹诽道：&ldo;横竖你扇子多，少一把两把的，又有什么干系？&rdo;

&ldo;我素闻沈老将军威名，&rdo;周鸣鹤郎朗地说，&ldo;心里很是敬慕。又闻沈老将军家的公子竟以文名盛于长安，又在礼部混个侍郎，暗地里叹英雄末路，后继无人。如今会晤，却知是虎父无犬子。来人，将沈公子安顿在华成馆。&rdo;他鞠了个躬，&ldo;在下三日后必于柏梁台上设宴，沐浴焚香以迎天子国书。&rdo;

柏梁宫宴席散后，我心不在焉地搀着庄致致的胳膊登上马车，自己缩在角落里妄图理清千丝万缕。此刻派枕壶出使衡国，皇帝在想什么呢？就算是公事公办，他也太一本正经了，不对我笑，也不唤我&ldo;阿昙&rdo;。

&ldo;阿昙？&rdo;

我一个激灵，抬起头来，见庄致致用袖子掩着口，一脸笑意地瞅着我。我咬咬嘴唇，问：&ldo;叫我做什么？&rdo;庄致致嘻道：&ldo;痴了？&rdo;我说：&ldo;你才痴了，我在想正事。&rdo;庄致致盈盈道：&ldo;那我方才唤了你十来声，你缘何一声都不答应？&rdo;我面红耳赤道：&ldo;都说了，我在想正事。&rdo;庄致致道：&ldo;你想正事想得这么入神？我可不认识这样的阿昙。&rdo;

这丫头说到这里竟没了下文，只笑眯眯望着我，我偏过脸，她又问：&ldo;你猜华成馆在哪里？&rdo;我轻轻哼了一声，她叹气道：&ldo;你既然生气，我不说便是了。&rdo;我忙转过脸来拉住她袖子，道：&ldo;致致！&rdo;她笑道：&ldo;作为交换，你先告诉我，你在想什么正事？&rdo;我瘪嘴道：&ldo;我能想什么正事？我在想枕壶。&rdo;庄致致用帕子掩着脸笑得前仰后合，待笑痛快了，方才细细与我说了华成馆的位置。

华成馆较雪宫确然有一段距离，但也不是不能去。我打定了主意，只待月黑风高，便出门去寻枕壶。庄致致哪能不晓得我的心思，可她忧虑道：&ldo;阿昙，我与你说华成馆所在，是叫你放宽心。我且听我一句劝，今晚切莫去找沈枕壶。周鸣鹤对你的身份早有怀疑，倘或让他晓得了你是优华，可就糟糕了。&rdo;

我心知庄致致的话十分妥帖，可枕壶就在跟前，却不容我去探望，未免太过折磨。经不住庄致致软语劝慰，我终于道：&ldo;如此也罢，相见不必争朝夕。你放心，我不会去华成馆寻他。&rdo;话这么说了，心里到底是恹恹的，歪着身子不做声了。

庄致致却大喜过望，许诺道：&ldo;我必然找个机会请沈枕壶来雪宫叙旧，到时候你自然能与他相见。&rdo;我觉得她想得未免太简单，周鸣鹤也许会因枕壶的功夫而赞许他，但绝不会高兴这对曾经的未婚夫妇见面。

马车到了雪宫，远远便见了宫里微弱的烛光，显然是一众小丫鬟在等公主回来歇息。雪宫门前，院里那株老梅树歪着身子探出院墙，月下披挂着一树银装。如云似雾的梅树下有一座轿子静立着，穿雪青色袄子的侍女垂首侍卫着轿子。

我先跳下马车，再搀着庄致致下来。着雪青色袄子的侍女上前，在冰凉的雪地上行了叩拜的大礼，庄致致面容结了冰，问：&ldo;何事？&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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