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第65章（第1页）

这时候我见到一座马车辘辘而来，停在雪宫外，长乐宫那位侍女神情寡淡地站在马车边上高声道：&ldo;恭请春白公主！&rdo;

我换了身衣裳，洗干净手，跟在庄致致身后，执意要随她去见周鸣鹤。庄致致明目张胆地背了一柄长刀，将长发紧紧攒在脑后，穿素白色的利落单衣，不施粉黛，整个人如在清水河里涮过一般。她淡漠地向我道：&ldo;你不用跟来。&rdo;我不听，她怒道：&ldo;我叫你不要跟来！&rdo;我固执地抬起脸说：&ldo;真把我当侍女了？&rdo;她抿了抿嘴唇，说：&ldo;雪宫底下有座地下室。你进我房里，打开我梳妆台搁耳坠的匣子，里头连着一个按钮。你躲进地下室里，听外头的事情，等沈枕壶一行人来了，再出来。&rdo;

我说：&ldo;这是贪生怕死，不讲义气。&rdo;

庄致致怒道：&ldo;你一个小姑娘讲什么义气？&rdo;

我梗着脖子说：&ldo;我有追求，不行吗？&rdo;

庄致致沉默片刻道：&ldo;我此去凶险，也不知能不能活。&rdo;

我慢慢地握住她的手，道：&ldo;所以我要陪着你。我们约好了的。&rdo;

她忽笑道：&ldo;你别蒙我，我们约的可不是这个。&rdo;脸上骤然袭来一丝隐痛，飞快地摇摇头，哀声道：&ldo;我永远也救不回哥哥了，约定自然失效了。&rdo;

&ldo;那我们订一个新的约定。&rdo;我理所当然地说，&ldo;要活下来啊，致致。&rdo;

&ldo;我‐‐&rdo;她流露出极少见的软弱，&ldo;我不知道。其实，死不死，活不活，我已经无所谓了。&rdo;低头望了望腰间的长刀，那点罕见的软弱被刀锋般的坚定取代，&ldo;我只想着一件事，就是取周鸣鹤的性命。&rdo;

她利落地翻身上了马车，不像以前装模作样要我搀着。我坐在她身侧，她挺直身子盘膝正坐，目光如炬，遥遥向前望。马车并未驶向长乐宫，而是沿着中轴线辚辚向前。中途她闭目养神，我静悄悄坐在一边，觉得她就像一柄石窟中尘封百年的宝剑，一朝被人自鞘中拔取，绽出雪粼粼的光辉。

马车最终停在了大梁宫的正殿，我张目望去，九十九层汉白玉台阶上一座金碧辉煌的正殿，象征了这个诸侯国最威严的所在，天底下能让这座正殿俯首的只有长安庙堂上那位垂十二旒的天子。寒风呼呼，她自下而上，从容洒脱如登云台，厚重的长刀斜在她腰际，衬得她有一种别样的英武动人。我是爬惯了台阶的，生罚山九百九十九层尚且不在话下，这岂能难倒我？遂垂着头故作体力不支，暗自转着眼睛四周打量，平日里文武百官朝会之所，如今竟一人也无，四下只望到黑翅膀的鸟在蓝天下翱翔，台阶下那位侍女神色漠然地肃立。

她走进空荡荡的正殿，雕金盘龙的王座上空无一人。周鸣鹤一身淡蓝色春衫，被抽了骨头般懒洋洋斜倚着盘龙的底座，伸手优哉游哉地弹着长剑，口里缓慢而清朗地唱着歌。

&ldo;长铗归来兮，国无安。&rdo;

他反反复复地唱这这一句。

庄致致静立半晌，上前道：&ldo;冷吗？&rdo;

周鸣鹤笑嘻嘻道：&ldo;有点儿。&rdo;

庄致致点头，&ldo;活该。&rdo;

周鸣鹤将长剑横在胸前，起身无可无不可地坐上王座，手肘撑在扶手上，露出孩子般顽劣的笑容，问：&ldo;你是来陪我死的吗？&rdo;

&ldo;我是来杀你的。&rdo;

周鸣鹤礼貌地问：&ldo;公主，你不救世子了吗？&rdo;

&ldo;你敲断了他的腿。&rdo;

周鸣鹤装模作样地叹气道：&ldo;我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如果不敲断他的腿，他跑了怎么办？他跑了，你就不会跟我一起殉情了。我无可奈何。‐‐倒是公主你，他腿断了，你就不打算救他了？这点兄妹情也不过尔尔嘛。&rdo;

&ldo;他死了。&rdo;庄致致极轻极轻地说。

周鸣鹤脱口而出道：&ldo;什么？&rdo;

&ldo;他知道我要为他死，所以先离开我了。&rdo;庄致致神情恍惚地说。&ldo;他是哥哥，可以责怪我说，致致你真不听话；可我却不能对他说，哥哥你也不听话。我甚至没有看他一眼。&rdo;

周鸣鹤沉默地拔出剑。

庄致致淡淡道：&ldo;你去死吧。&rdo;

她如雷如电，猛地抽出腰间的长刀，轻飘飘踩着丹陛腾飞而上，抡着刀柄裹挟着哀怨与痛恨砍出血淋淋的一刀。周鸣鹤不敢撄其锋芒，飞快地踏上王座闪避开去。庄致致一击不中，反手又是一刀；周鸣鹤蹬着王座的扶手一跃跳上房梁。她冷笑一声，&ldo;你躲得过吗？&rdo;话毕拔下发间一支簪子，闪电般刺去。那支黄金做的簪子上镶着一圈南海白珍珠，此刻夺命般直刺周鸣鹤的眉心；周鸣鹤大惊之下，向左一偏，身形一晃，脚下不稳，直直跌落下来。庄致致抓住这个空档，箭步上前一刀劈砍，剁下他的左臂。

周鸣鹤一声闷哼，跌坐在地，断臂处鲜血汩汩流出。这时候他神色却出乎意料地宁静，很认真地抬起头看着庄致致，失去血色的嘴唇轻启，说：&ldo;如果不是没有了左手臂，真想为你鼓掌。&rdo;

庄致致歪了歪头。

&ldo;世上的事情大概全是这样吧，&rdo;周鸣鹤自嘲地笑笑，&ldo;我不要命似的练剑，到你手上仍旧走不过十招。小时候为了生存苦苦挣扎，好不容易赚来的钱抵不上王侯家小孩一个普普通通的玩具。&rdo;

&ldo;是我哥哥给了你机会。&rdo;庄致致慢慢地说。&ldo;你现在能把王侯踩在脚下，是因为我哥哥把你从一个乞丐变成了一个士兵。他喜欢你，提拔你；你敲断了他的腿。&rdo;

&ldo;是啊，世子心肠很好。&rdo;周鸣鹤痛得面部抽筋，却还要露出笑容，笑得像是牙痛，&ldo;可惜我那个时候有了很远大的目标，世子给的已经满足不了我。只要他早来一天，我恐怕就不会做这些事吧？可见万千世界实乃奇妙。&rdo;

&ldo;你想要我吗？&rdo;庄致致淡淡问。

&ldo;是。&rdo;周鸣鹤毫不畏缩地点头。

她从怀里掏出那方绣着双燕飞的泛黄的丝帕，轻飘飘地朝他扔过去。周鸣鹤迷狂地伸出右臂攥在手心，鲜血濡湿了白丝帕。

&ldo;你还记得？&rdo;他的脸上流露出一种癫狂的喜悦。

&ldo;阿昙说，这是你给她的。&rdo;庄致致漠然说。&ldo;我记得自己绣过这个，不知道怎么到了你手里。既然已经成了你的东西，那我不想要，拿来还给你。&rdo;

☆、【章五致致】21

周鸣鹤眼里的光熄灭了，他艰难地将丝帕揣进怀里，自嘲地笑笑，说：&ldo;原来如此，倒是我自作多情了。&rdo;

庄致致嗤笑道：&ldo;你居然有脸说&lso;多情&rso;？但凡你对我有一点点感情，就不会拿捏住我的软肋成天捅刀了。我不晓得你对我究竟是什么感情，也不在乎，总之那不是爱。&rdo;

周鸣鹤喘息着坐正了，他断臂处的血流得缓了，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铁锈色的血被冻住。他无可无不可地说：&ldo;也许吧，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七年前我还是个乞丐，也安心于滑头地在街头巷尾窜，赚一点微薄的钱。世界对我很冷漠，我也不喜欢它，两相安稳，互不打扰。直到我看到你在红莲塔上跳舞，真美啊，致致，春花秋月都罢了，不如你万一。从那一刻起我就想要得到你。&rdo;他无力地咳嗽几声。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