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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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第1页）

年初一醒来，便道过&ldo;新年好&rdo;。师姐早晨煮了饺子，我吃完，便要回相府拜见爹娘。我倒不介意去见阿娘，惦念着她的病，总想晓得她如今怎样了；可想到要见阿爹，我便头痛。他定然又要我嫁人，上一回不欢而散，我可不想新年第一天便同他吵架。可这礼数毕竟不能少，我只得换了件大红缎子的羽织，忸怩着回相府去。

抹月在相府门口侍立着，一见我便大喜道：&ldo;小姐，您可算来了，夫人早晨一醒来便念叨着你呢！&rdo;我任她扶着我的胳膊，只问道：&ldo;我阿娘可好？&rdo;抹月道：&ldo;近些天精神些了，今儿想到你要回来，还费心思化了妆。&rdo;我听了心头一恸，加紧了脚步往前厅去。

阿娘在前厅，与阿爹并排坐着。见我来了，便笑道：&ldo;阿昙，来，给阿娘看看。&rdo;我上前，她忙握住我的手，细细打量我，再笑道：&ldo;上一回你来见我，我病得稀里糊涂的，可没瞧清楚。如今看来，我们阿昙岂不是愈发、漂亮了么？&rdo;她偏着头看向阿爹，阿爹被她注目着，只得重重&ldo;哼&rdo;一声，勉强道：&ldo;是啊。&rdo;我感觉到她手握着我，一双手再不是曾经的保养得当、珠圆玉润，而是瘦骨嶙峋、宛如枯木，心下一阵大悲痛，仔细看她的脸，也能瞧见一层厚厚胭脂底下的病容。我清了清嗓子，才伏拜请安道：&ldo;女儿恭祝阿爹阿娘新年万事如意。&rdo;

阿娘笑道：&ldo;到底是你礼数周全些。&rdo;优姝坐在边上皱起鼻子别过了脸，我存心要给她不痛快，便到晃悠着双腿的优泽身边，笑吟吟从怀里掏出一方玉佩道：&ldo;阿泽，喏，嫩嫩给你的新年礼物。&rdo;嫩嫩这孩子还当真惦记上我这个蠢弟弟了，他当初对我都不曾这么好呢。这方玉佩是由上好的羊脂和田玉雕成的观音像，给优泽这小子，真是牛嚼牡丹。不想优泽竟扭过头说：&ldo;我不要。&rdo;我挑起眉毛，他重又大声说：&ldo;我不要！那小子给的东西我都不要！&rdo;

我还没出声，阿爹便训斥道：&ldo;怎么说话的？我平常教你的礼数，全给忘光了？&rdo;优泽苦巴巴望着我说：&ldo;阿姐，我不要，我以后也不要带那小子玩了，他欺负人。&rdo;我听他诚挚无比，不由得奇道：&ldo;嫩嫩怎么你了？&rdo;那孩子也算是在我怀里滚大的，从来都是我欺负他，他哪里能欺负旁人？优泽噘嘴道：&ldo;这个你甭管，反正他欺负人。&rdo;我道：&ldo;行，我不管。不过，嫩嫩既然托我来做事，阿姐总不能辜负他。你先戴上，不喜欢，自己去还给他。&rdo;话毕我也不管优泽如何挣扎，夹着他的脑袋将这观音像系在他脖子上。

优姝鼻子皱得更紧了，我笑吟吟坐到她身边，起先一言不发。她瞥我一眼，面无表情地喝茶。我这才笑道：&ldo;二妹，阿姐也有东西送给你。&rdo;她手抖一抖，将茶盏颤颤巍巍搁到桌子上，我从怀里掏出另一方玉佩来，本是师姐替我与嫩嫩一起求的，嫩嫩既与了优泽，我的给优姝也不妨。同样是羊脂和田玉，雕的是笑眯眯的弥勒佛。优姝登时脸一红，声如蚊蚋道：&ldo;谢谢阿姐。&rdo;她乖乖低下头，我俯身也替她系在脖子上，怅怅然道：&ldo;二妹今年也要及笄啦。&rdo;回头一望，只觉我及笄尚且是昨日的事。

阿爹郑重道：&ldo;正是，及笄了也该考虑婚事了。&rdo;我心道：&ldo;坏了！&rdo;脸上一阵干笑，脚底抹了油想溜。阿爹看透了我，喝止道：&ldo;你别慌着走，听阿爹把话说完。&rdo;我扶着椅背，百般不情愿，阿爹用一种极尴尬的温柔语气说：&ldo;那些求婚的你瞧不上，阿爹也不逼你。今年春闱，阿爹给你挑个新科进士，好不哈？&rdo;我脱口而出道：&ldo;在去年的新科进士里挑，成不成？&rdo;优姝优泽听了，不由得扑哧一笑；阿爹目瞪口呆，半晌，心灰意冷地拂拂手，道：&ldo;我是管不了你了。&rdo;

这时绫织躬身进来，通报道：&ldo;延顺公主在外头急着要见大小姐。&rdo;

我匆匆告退，往花园子里去，见到延顺心慌意乱地踱着步，她身边竟侍立着枕壶的小厮沈安乐。我上前问：&ldo;何事？&rdo;延顺结结巴巴到：&ldo;沈枕壶、沈枕壶他‐‐&rdo;我听她半晌说不出话来，转向沈安乐，切切问：&ldo;枕壶怎么了？&rdo;沈安乐却眼巴巴望向延顺，延顺好容易把话给捋顺了，道：&ldo;沈枕壶不知为何惹恼了沈将军，昨天晚上便在将军府前院跪着，到如今都没起来呢！&rdo;

我大怒，向沈安乐道：&ldo;你不早些来告诉我？&rdo;沈安乐苦笑道：&ldo;我们公子爷一个字也不许奴才透露给您呢。&rdo;我一边匆匆上马，一边冷笑道：&ldo;怎么你现在舍得告诉我了？&rdo;他机灵道：&ldo;奴才可没告诉您，奴才只告诉了延顺公主殿下。殿下想要告诉您，可不是奴才管得了的了。&rdo;

☆、【章六问翠】07

我跨上马，扬起鞭子想要狂奔；然正月初一的长安，大街小巷里全是人，马蹄子根本扬不起来，便心焦气躁地滚下马，提起裙角，捏个缩地诀往沈将军府上奔去。沈将军平素节俭，家里仆从寥寥，有不少是他退役的旧部；如今守在大门前的便是从前一位羽林军，背挺得笔直，虎背熊腰，金刚怒目。

我却不怕他，直直冲上前；老羽林军拦住我，道：&ldo;优小姐，如今府上不方便见客。&rdo;我大声道：&ldo;你别想拦住我，枕壶在雪里跪了一晚上，你们全家没人心疼，可我心疼。&rdo;老羽林军蹙眉道：&ldo;我们公子爷和将军赌气，旁人也置喙不得。&rdo;我心知他对沈老将军忠心耿耿，万不会轻易将我放进去，便捂住脸痛哭道：&ldo;你这人当真铁石心肠，枕壶不是你瞧着长大的么？冰天雪地的，他把自己跪坏了，跪出一身的病来，你就不心疼？&rdo;这粗汉子登时神情大变，抬头望一眼落着绵绵大雪的天，嘟嘟囔囔道：&ldo;没这么容易便跪坏吧？&rdo;我道：&ldo;你们行军打仗的武人当然吃得消些，可枕壶不过是个文弱书生‐‐&rdo;

老羽林军骨子里那点武人的自尊与对书生的轻蔑被我激发出来，喃喃自语道：&ldo;正是了，我们公子爷白斩鸡似的身子，怎么吃得消这些。&rdo;但他很快又摇摇头，向我道：&ldo;优小姐，您还是请回罢，待会儿我自会向将军去求情。将军严令我守门，我是万万不能将您放进去的。&rdo;我没想到功败垂成，心下一横，手里捏个缩地诀想要溜进去。他如拦路虎般守在我面前，苦笑道：&ldo;小姐，您别闹了，请回罢。&rdo;

我心头一转，在路边折了一枝枯树枝，笑道：&ldo;我可要闯进去了。&rdo;老羽林军也笑道：&ldo;老家伙虽然年纪来了，小姐您也莫要看轻才是。&rdo;我不再废话，捏着枯树枝直直攻了过去；这位老羽林军在沈将军府上待了二十来年，比枕壶的年纪还要大，我平素来寻枕壶，他都是看在眼里的，十分清楚我的身份，自然不会动真招。我也不欲在武艺上与他分个高下，便利用了他这个心态，捏着枯树枝左戳戳右戳戳。这位老战士毕竟年纪大了，身子本身就笨重，自然不如我灵活；我到底在师兄手底下混了十来年，一来一去，他竟也触不到我，眼睁睁看着我蹦来蹦去，干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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