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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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第1页）

我手一指道：&ldo;枕壶在湖心亭里喝酒呢。你去池塘边，安乐撑了船候在那儿，你叫他载你去。&rdo;范可与拱一拱手道：&ldo;谢沈夫人。&rdo;他匆匆而去了。我望了他的背影，思索他寻枕壶何事。如今枕壶辞了官儿，有什么要紧事他偏要大晚上赶过来呢？

这事儿我没想通，紧随着便被我抛之脑后了。只因家里一桩大事要我全身心忙活‐‐优姝要嫁巫端臣了。

皇帝对新科的文武状元十分嘉许，给巫端臣封了吏部员外郎的官儿，又听那武襄君请命，赐他去守边疆了。他当初给不过封了枕壶一个礼部的侍郎，却是个闲差，不像吏部是要做实事的。成武襄的外放也不出所料，他毕竟比不得巫端臣这样的文官儿，总得去下头历练几年。

巫端臣既封了官，便也置办了官邸，优姝也就能嫁过去了。我心里头老在愁这回事，只愿它一直一直往后挪，永远也到不了跟前才好。偏偏两边都颇心急，巫端臣这官邸方配置齐全，便浩浩荡荡来下了聘，我爹把婚期约在了秋天。

阿爹既然发了话，我便只能听从。一入秋便开始张罗这事儿，只求妥妥帖帖、稳稳当当将优姝嫁出去。我老觉得不安，愁得半夜睡不着，枕壶搂了我在怀里哄，笑道：&ldo;我唱歌给你听？&rdo;我懒懒道：&ldo;你唱罢。&rdo;枕壶道：&ldo;我若唱了，你可得睡。&rdo;我翻身道：&ldo;那你别唱了，我睡不着。&rdo;枕壶叹了口气，将我掰正了，同他面对面卧着，道：&ldo;阿昙，巫端臣和祁白梅的事儿怨不得你，你别一肩挑了。&rdo;我含泪道：&ldo;可是、可是‐‐&rdo;他掩了我的唇，亲了亲我额头道：&ldo;别想了，睡吧。&rdo;我心里一糊涂，也便睡去了。

优姝这场婚礼，与我当日大有不同。当日成婚的是生罚山优华，如今却是丞相府优姝。师姐为主替我张罗婚礼，虽也有繁盛之处，但礼制多不得僭越，故也只是小家子气的繁盛。优姝与巫端臣却是皇帝下旨赐了亲的，闹得整座长安城如雷而动，是天家的浩荡气派。我到底能力有限，作为长姐在那儿摆足了架子，琐事却主要由绫织网罗。

优姝在阿娘的箱子里翻出了她的凤冠霞帔，吩咐下去道：&ldo;把阿娘的东西修一修补一补，新的我便不需要了。&rdo;阿娘的嫁衣到底是凡间物，放了这么些年，早就褪色了。我心里一动，嘴上便说：&ldo;花冠留着，嫁衣不必了罢。这场婚礼什么都簇新漂亮，你却穿褪色的嫁衣，也有些煞风景。&rdo;优姝淡淡向我道：&ldo;我偏要。&rdo;我张了张嘴，她又道：&ldo;你能伤她的心，我却不忍。&rdo;我又痛又怒，抿紧了嘴唇一语不发。

家里这场盛事，优泽也手忙脚乱地参与进来。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小尾巴似的黏着绫织；绫织去置办果品的时候，他便跳将出来，一门门试吃过去，吃完了还咂咂嘴点评点评。他是泡在蜜罐子里长大的，山珍海味吃到厌烦，品果脯也很有些门道，绫织便依了他。嫩嫩看了羡慕，便质问我道：&ldo;小姨，你当初怎么不叫我去品？&rdo;我道：&ldo;小姨当初哪里需要置办这么多。&rdo;嫩嫩瘪了嘴要哭，我便道：&ldo;你想吃，自去吃。&rdo;嫩嫩道：&ldo;现在结婚的又不是我姐姐。&rdo;我道：&ldo;你既唤了一声阿泽哥哥，那优姝自然便是阿姝姐姐了。你去吃果脯，还有人敢责难你不成？&rdo;

还真有人责难他。优泽一见他来吃，便护犊子一并揽了果品，嚷道：&ldo;这是我姐姐的婚事，你别想跟我争果子吃。&rdo;嫩嫩熟练地卖乖讨好道：&ldo;阿泽哥哥，你赏了我吃几个呗。&rdo;优泽洋洋得意道：&ldo;你别想，一个都不让你吃。&rdo;嫩嫩瘪了嘴要哭不哭，优泽嗤笑道：&ldo;你在我跟前红眼有什么用？我看透你啦。&rdo;他用肩膀撞了过去，撞得嫩嫩跌跌撞撞退几步，跌倒在地，眼睛红红的，神情怔怔的。

绫织方欲劝解，我当即上前搂了嫩嫩起来，严厉向优泽道：&ldo;快跟嫩嫩道歉。&rdo;优泽道：&ldo;阿姐，你被这小子骗了，他坏得很，我才不道歉。&rdo;嫩嫩来了脾气，袖子抹了抹眼睛，气冲冲道：&ldo;谁稀罕你道歉？谁又稀罕你的果子？&rdo;话到一半声音哽咽了，呜呜道：&ldo;原来你是真的讨厌我，那我也不喜欢你了。&rdo;他蹬着小短腿往外冲，枕壶正望过来，我向嫩嫩一指，他便会意，尾随在嫩嫩后头溜了出去。

我遂向优泽道：&ldo;开心了？&rdo;优泽犹自梗着脖子，道：&ldo;开心！&rdo;我嗤笑道：&ldo;瞧你这样子，人家还叫你一声哥哥呢。这些天也算他白喊了。&rdo;优泽跺脚道：&ldo;阿姐，你不晓得，他在你面前乖乖的，其实私底下坏得很！&rdo;我叹气道：&ldo;我如何不晓得？前些天我屋里那株西府海棠，是他拔的，不是你，对不对？&rdo;优泽张口结舌道：&ldo;你你你‐‐&rdo;我转口道：&ldo;可嫩嫩将那海棠花拔下了，送给谁了？&rdo;优泽不吭声，我续道：&ldo;一株海棠花罢了，不论你们谁拔的，我也不会怪罪。我见那海棠花被你拿着玩，顺口说了你两句，你便记恨他，以为他故意诬你。可他当晚来我屋里坦诚了罪状，你怕是不晓得罢？&rdo;

优泽咬了咬唇，我又道：&ldo;你们两个小孩子在一起玩又能有什么大事呢？你是家里的末子，嫩嫩是跟我混大的，你俩都没有同龄玩伴。他心里亲近你，你却这样待他。&rdo;优泽低下头，我缓和了语气道：&ldo;这事儿我不帮你说情，我瞧着嫩嫩是真的生气了，他不和你玩，你可别找我。&rdo;话毕我转出门去，长叹一声。

嫩嫩这回真生气了，见了优泽便往我身上爬，总之不理他。优泽也未必没有脾气，一来二去倒宁愿长日待在丞相府添乱，也不肯住到我府上。我心里惦记着要同他俩好好谈一谈，然近来实在是焦头烂额，一直没能抽出空来。

旁的事都有条不紊地行进，只一件事耽搁了，偏偏是极重要的事‐‐锦绣坊那边传来消息，说阿娘的那身嫁衣怕是不能用了。优姝听了极难过，我随她去了趟锦绣坊，绣娘扯了嫁衣同她说：&ldo;优二小姐，这衣裳太老了，即便补了，色泽也不亮。您大好的日子，何必穿这样一件暗沉沉的衣裳呢？&rdo;优姝喃喃道：&ldo;可是‐‐&rdo;那绣娘又道：&ldo;您何不用我们这里的布新做一件呢？&rdo;她扯来好几匹布一一张给优姝看，道：&ldo;这海天缎色鲜，紫阳缎线密，那一匹都担得起您的身份呀。&rdo;优姝冷淡道：&ldo;我若执意要用这身旧嫁衣呢？&rdo;

绣娘不情不愿道：&ldo;也不是不可。&rdo;她见我们望着，方慢吞吞道：&ldo;不过，老夫人这身嫁衣太暗淡了，必要辅以衡国的天蝉纱，才能亮起来。&rdo;

☆、【章六问翠】22

优姝大怒道：&ldo;事到如今你来同我说这个？人皆知天蝉纱难求，我若有心去求，却也未必求不到。可你不早些说，再过半月便是婚期，我该去哪里找天蝉纱来？&rdo;那绣娘轻轻巧巧道：&ldo;二小姐同我发脾气怕也没用。&rdo;优姝忿忿，甩袖而出。我凝在原地，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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