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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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第1页）

我怔忡道：&ldo;什么？&rdo;枕壶卷了纸，扔到一边去，笑道：&ldo;没什么。嫩嫩他俩回来了？&rdo;我道：&ldo;正是呢。好得跟亲哥俩似的，扭麻花般睡到一起去了。&rdo;枕壶拊掌道：&ldo;这可妙了，小孩子的心思，跟女人一样奇怪。&rdo;我上床搂了被子，埋头进去，闷声闷气道：&ldo;嫩嫩在梦里喊阿娘呢。&rdo;枕壶抚了我的肩，我又轻声道：&ldo;我也好想师姐。&rdo;

隔了几天，我和枕壶上了生罚山，摘了一篮子桂花，阴干了酿了酒和清露。我留了几瓶给师兄师姐，余的都送出去了。延顺年年吃惯了的，今年却因怀了身子，胃口极差，只抿了一口便吐了好一阵。我忙将小瓷瓶搁到一边，轻柔地拍她的背。

延顺吐干净了，虚弱地向我笑道：&ldo;辜负了你一片好意。&rdo;我道：&ldo;你可别这么想，好好养着，把我干儿子养得白白胖胖。&rdo;延顺道：&ldo;你怎么晓得是干儿子？没准儿是干女儿。&rdo;我道：&ldo;干女儿更好。咱们一起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rdo;延顺沉吟道：&ldo;我还是生个儿子罢，往后你生了女儿，好让他俩结亲。&rdo;我道：&ldo;那我女儿可有福气了。&rdo;延顺道：&ldo;还是我们家小子福泽更绵长些。&rdo;

话到这里，愈发不成样子了，我俩笑得滚作了一团。延顺忽捂了肚子道：&ldo;诶呀，他踢我。&rdo;我忙将手盖上去，感觉延顺鼓胀柔软的肚子里微微有动作，极轻地触我的掌心。喜从天降，延顺流泪道：&ldo;这是他头一回踢我。&rdo;我忙叠声喊：&ldo;范将军！范将军！范将军！&rdo;范可与不知发生何事，匆匆忙忙赶进来问：&ldo;怎么了？&rdo;延顺哭道：&ldo;他动了！&rdo;

我忙让开了，范可与颤巍巍将粗糙的大手掌覆上去，朝圣般等了良久，再茫然道：&ldo;他又不动了？&rdo;延顺泪眼朦胧地扑哧一笑，道：&ldo;你吓到他了。&rdo;范可与局促道：&ldo;不会吧？&rdo;延顺与我一同咯咯笑了起来，延顺道：&ldo;木头傻子，你儿子累了，懒得动。&rdo;范可与叹气道：&ldo;这小子第一次动，我这当爹的却来迟了，实在可惜。&rdo;延顺道：&ldo;可惜什么？以后有的动。&rdo;她忽攥紧了范可与的衣袖道：&ldo;动了！动了！&rdo;范可与忙又覆上手掌，怔怔地坐在原地，浑身被石化一般。

他收回了手，正色道：&ldo;臭小子，精神很足嘛！你在你娘肚子里安分些，叫她少吃点苦。&rdo;

☆、【章七举烽】03

优姝来府上拜谢我是一个月后的事了。我见她姿态仍很憔悴，不由得心疼道：&ldo;也用不着拜了。&rdo;优姝却十成十地拜了三拜，方坐下，饮茶道：&ldo;多谢阿姐多方照拂。&rdo;我道：&ldo;你婚礼上虽出了点岔子，到底熬过去了，往后好好过日子。&rdo;优姝点头道：&ldo;我晓得。&rdo;我又问：&ldo;巫端臣待你可好？&rdo;不知是触到了她什么心事，只见她脸色微微一沉，再若无其事地道：&ldo;好得很。&rdo;我追问：&ldo;当真？&rdo;优姝轻轻一叹道：&ldo;差不多把我当尊佛供着了，怎么会不好呢？&rdo;

我俩又闲话了几句，这次两边都克制着，竟说了一炷香的功夫也没吵嘴。我心里纳罕，脸上还盈盈地道：&ldo;我里头搁了几瓶子桂花清露和桂花酒，你拿回去都尝尝罢。&rdo;优姝静静道：&ldo;这倒不用了，祁白梅也捋了些桂花做了几瓶这玩意儿，想必口味差不远。&rdo;我拍手笑道：&ldo;正是了，白梅还真有些主意。&rdo;优姝轻哼一声道：&ldo;这有什么稀罕的？&rdo;我玩笑道：&ldo;你羞不羞？自己做不出了，来嫉恨我们。&rdo;优姝怒道：&ldo;谁嫉恨了？&rdo;我本意只是玩笑，不想她竟动了真怒，脸都涨红了，心里便不快，口中淡淡道：&ldo;谁生气谁就嫉恨了。&rdo;

优姝拉下脸道：&ldo;我自然该嫉恨你们，是不是？你们心灵手巧的，我算什么呢？&rdo;我心头火起，道：&ldo;你这发的哪门子邪火呢？方才还好好的。&rdo;不想她手把脸一捂，竟呜呜地哭了起来。我最受不了这个，只得服软道：&ldo;好妹妹，你有什么不痛快，同阿姐说。&rdo;优姝飞快地把泪抹了，道：&ldo;我能有什么不痛快？我好得很呢。&rdo;

她这样一闹，到底两边都失了兴致。又不咸不淡地谈了几句，优姝便起身告辞。离去前她夸我腕上的珊瑚串子好看，我忙退了搁她手心里。优姝幽幽道：&ldo;阿姐太客气啦。&rdo;我道：&ldo;咱们姐妹，有什么客气不客气的？&rdo;她便敛了串子，向我敛衽离去了。

我被她这一岔，心里也不知是悲是喜，只觉这个妹妹实在喜怒无常。我俩抵面的次数不多，她也向来不亲我，难怪我弄不懂她了。

又优哉游哉过了月余功夫，便听说我阿爹上书辞官乞骸骨。皇帝假惺惺地留了他几留，阿爹又多上了几封奏章，上头总算是强忍着欢天喜地批准了。我和优姝、优泽一道回丞相府看他，他笼仗书卷，穿着素白澜袍在春天的紫藤架下闲坐着，如今那一架子瀑布般噗噗而开的紫藤花早就萎得只剩下干巴巴的精干了。我三姐弟上前拜了拜，阿爹道：&ldo;也不拘这些礼了，都起来。&rdo;优泽当先就起了，走到他身边问：&ldo;阿爹，你要去哪里？&rdo;

阿爹笑道：&ldo;听你们往日说的，去骊山别馆。&rdo;优姝道：&ldo;骊山别馆夏天去才热闹呢，如今冷冷清清的，有什么意思？&rdo;阿爹道：&ldo;你们年轻人才喜欢热闹，我年纪大了，冷冷清清的正好。&rdo;优泽急道：&ldo;阿爹怎么会年纪大了呢？&rdo;我却见到他鬓边的白发。

我慢慢地道：&ldo;阿娘在篱笆边上种的绿牡丹，不知还开得好不好。&rdo;阿爹笑道：&ldo;阿昙到底晓得我，我也是惦记着你们娘那些ju花。&rdo;

闻言，优姝、优泽两人都沉默不语。半晌后优泽泪汪汪道：&ldo;阿爹，我同你一道去。&rdo;阿爹道：&ldo;你一个小孩儿，去那冷冷清清的地方做什么？你可饶了你爹爹罢，我怕被你吵晕了。&rdo;我见优姝、优泽都面带愁容，心知这等离愁别绪非言语可开导，只勉强向优泽笑道：&ldo;怎么，阿姐待你不好？一心只想着和爹爹去。&rdo;

玩笑了几句，我便吩咐人端了桌子到院里，张罗起了晚饭。阿爹道：&ldo;我们阿昙到底是成了亲，使唤起人来也像模像样了。&rdo;我羞道：&ldo;什么呢？&rdo;

我们一家四人在院子里吃了一顿家常饭，伴着溶溶软软的月色。阿爹喝了几口酒，兴头上来，张口便吟诗咏月。优姝沉吟片刻，便和韵酬唱了一首。优泽接过话也和一首。阿爹笑道：&ldo;阿泽错了韵了。&rdo;优泽耍赖道：&ldo;小孩子可以错韵。&rdo;我将酒盏塞给他，笑道：&ldo;既然错了，罚酒便是，男子汉大丈夫别找借口。&rdo;优泽道：&ldo;阿姐，你最没资格说我。&rdo;我忙自己也把了盏道：&ldo;喝酒可以，作诗还请饶了我罢。&rdo;

当下四人都笑了，院里惊起了几只灰麻雀。阿爹远望那几只麻雀，一股清愁爬上眉睫，道：&ldo;明儿我出城，你们便不用来送了。&rdo;我三人递了递眼神，只低头道：&ldo;是。&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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