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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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第1页）

师兄索性别过了脸，不发一言。师姐是习惯了他的，他不做声，她也能自己找乐子。他俩一路北上去大雪山，沿途不少人物风貌，惹得师姐击节赞叹。待得过了北面的国界线，入了安国境内，却又是另一番景象了。北面的安国氛围肃杀冷厉，浑不似大唐境内的热闹欢腾。师姐虽觉古怪，却不以为意，只找自己欢喜的任性玩了一场。

她上街买了两串糖葫芦，进客栈递与师兄一串，道：&ldo;喏。&rdo;师兄皱眉说：&ldo;我不爱甜的。&rdo;师姐叹气道：&ldo;祖宗您的脾气，小的怎么会不知道呢？毕竟是安国的糖葫芦，山楂都与长安城的品种不同，大爷您赏脸给尝尝罢？&rdo;师兄勉强接了一串，只咬了一个含在嘴里，眼睛慢慢向街上扫。却见街上人行色匆匆，面带愁容。

&ldo;这安国也不知发生了什么……&rdo;师兄喃喃自语。

师姐满不在乎道：&ldo;你管得了这么多？&rdo;

当晚他们在客栈里歇了，清早起来继续赶路。师姐这晚上睡得不安稳，梦见大雪茫茫的山上一只绿色孔雀在昂首阔步地走，颈羽晶红，前额垂下油亮的羽毛，在雪里仰起脖子，抖抖身子绽开华丽的尾羽。她天方亮便醒了，醒后倒了一杯水，冰凉凉地灌进肚子里，一时间不知自己在想什么。

既然醒了，便也不再入眠，理了被褥，裹了翠帛披巾，慢慢地走下楼去。天还只一点点亮，玲珑有致的小灰鸟栖在树梢，在深秋的风里啁啾一声。空荡荡的厅堂里，凳子都被倒搁在桌子上，只靠窗处坐了一个穿白衣的人，霜风吹动他的额发。

师姐道：&ldo;你起这么早？&rdo;

师兄道：&ldo;我向来起得早。&rdo;

师姐笑道：&ldo;是我糊涂了。我就说有什么不对头，原来是我。我从不起这样早的。&rdo;她慢慢走近了，也从桌上搬下一张凳子，挨了师兄坐下，见了桌上酒壶，满脸堆欢，道：&ldo;喝酒呢？&rdo;

师兄起身，替她在柜台后又摸了个酒杯，两人沿窗坐了，默默喝酒。

师姐道：&ldo;你昨晚没睡罢？&rdo;

师兄道：&ldo;恩。&rdo;

师姐莞尔道：&ldo;我就说呢，肩膀上都是露水。‐‐去哪儿了？&rdo;

师兄淡道：&ldo;随意在城里转了转。&rdo;

☆、【章七举烽】06

师姐把盏道：&ldo;我若问你看了些什么，你说不说？&rdo;

师兄道：&ldo;说。&rdo;

师姐笑眯眯饮尽了，道：&ldo;我偏不问。&rdo;

他俩吹着晨风饮了一壶酒，日头渐高，店小二肩上搭了抹布，懒洋洋从内院出来了。一见两个神仙似的人物并坐着，骇一大跳，再堆笑道：&ldo;两位客官起得早呀。&rdo;师姐道：&ldo;忙着赶路呢。&rdo;说罢从袖里掏出一锭银子给了他，笑问：&ldo;够不够？&rdo;店小二伸手接了，心花怒放，道：&ldo;够了，够了！&rdo;师姐向师兄道：&ldo;走罢。&rdo;

师兄慢慢起身，理了理袖袍，忽开口问：&ldo;我在城西看到，你们世子张榜求修道羽客？&rdo;店小二收纳了银子，恭敬而有喜地道：&ldo;正是呢，我们小世子礼贤下士、求才若渴，先生若修道，不妨也去皇宫碰碰运气。即便入不了小世子的法眼，也或能谋个一官半职。&rdo;师兄道：&ldo;如此……谢谢了。&rdo;

他与师姐并肩上了街，师姐笑问：&ldo;要不要去小世子那里谋个一官半职？&rdo;师兄道：&ldo;时间不够，咱们得赶紧去大雪山。&rdo;师姐吃惊道：&ldo;你还真羡慕那一官半职啊？你做了三百来年的大唐国师，莫非食髓知味？平常却也不见你往钦天监去。&rdo;师兄不答，只目光缓缓向城西飘去。正是清晨，大道上空气清新洁净，坊市里的吆喝声渐渐起来了，西边有嶙峋的雉堞，其上是蔚蓝而高的天。

他二人一路向北，过了延州、夏州、丰州，大雪山遥遥在望。黄沙漫天，沿路有披拂的垂杨，干巴巴地晃着腰身；小小一泊湖面上荡着雪似的芦花，褐色的鸟支着脚在芦花丛里矜持地梳理羽毛。

师姐眼见得熟悉风物，不由得叹气道：&ldo;我是没故乡的人，嫁了鹿白荻后，心里头把他的故乡当作自己的故乡。如今一别也百年了，沙和树都是旧日模样。‐‐却不知他如何了。&rdo;师兄道：&ldo;他自然好。&rdo;师姐怅怅然道：&ldo;你倒是晓得，你上次来不是没见着他么？&rdo;

他们御剑来到了大雪山下，其时已是寒秋，冰雪从山顶压下来，闲花野糙被凝作冰晶。两人踏着漫长曲折的上山路，朔风卷着雪扑向脸颊。千丈高的峭壁顶上有一块巨大的岩石，庞然的身躯投下浩荡的阴影。

师兄忽顿足，指了那岩石，道：&ldo;你们在那块石头跟前成的亲，是不是？&rdo;师姐微笑道：&ldo;难为你还记得。&rdo;师兄也勉强牵出一丝笑意，道：&ldo;那时候花开得很好。&rdo;师姐道：&ldo;那顶上的寒冰是千百年也不化的，更别说开花了。可我偏不信这个邪，花了三个月布阵，造了一个温暖如春的结界，用地火融了千年冰，再植了三百株桃树，让它们在我婚礼那日一齐开放。&rdo;师兄道：&ldo;你费心了。&rdo;师姐笑道：&ldo;拜托，那是我的婚礼诶，我怎么可能不费心？&rdo;

师兄坦然道：&ldo;这我可就不晓得了。&rdo;师姐道：&ldo;也是，你毕竟没结过婚。&rdo;师兄轻哼道：&ldo;稀罕么？&rdo;师姐笑道：&ldo;稀罕，稀罕极啦！你要是羡慕，不如去娶了祁拘幽如何？&rdo;师兄拱一拱手道：&ldo;饶了我罢。&rdo;

师姐带着怀恋的笑意，负手遥望那块岩石，喃喃道：&ldo;我还担心桃花不能按时开，日日夜夜去给它们浇水。若不是鹿白荻拦着，恐怕早将那三百株桃给涝死了。成亲那天花开得可好了，你记不记得？我覆了红巾，只低头瞧见轻黄柔粉的花瓣黏着我猩红色的衣袖，衣袖上金丝线刺了花鸟……唉，三百年前的事啦，我还记得清清楚楚，徒劳地惹人笑话。&rdo;

师兄道：&ldo;你衣袖上那花鸟可是我绣的，我也记得清清楚楚，谁敢来笑话我？&rdo;师姐咯咯笑道：&ldo;还真是‐‐你那时候怎么不告诉我是你绣的？&rdo;师兄淡淡道：&ldo;不足挂齿。&rdo;师姐嗤笑道：&ldo;瞧你那得瑟劲儿！&rdo;

他俩闲话三四，不知不觉走到了山门外，正是上回师兄被拦住的地方。今日却山门大开，一如三百年前。师兄师姐对视一眼，师姐上前清越地道：&ldo;生罚山深鹂‐‐&rdo;师兄道：&ldo;生罚山兰图‐‐&rdo;齐声道：&ldo;前来拜会荻月君。&rdo;

这声音在千万年的玄冰山谷里幽灵似的飘来荡去，撞得脆脆地响，除此外竟再无回音了。师兄师姐又重复一遍，只惊起了山谷里头一群飞鸟，扑簌簌振着苍青的翅膀直入鱼鳞般的白云深处。

师兄蹙眉道：&ldo;没人？&rdo;师姐道：&ldo;偌大一个鹿鸣派，即便出门云游，又哪里能走得干干净净了？&rdo;他俩又等待片刻，终究不闻声响。师姐道：&ldo;既然山门开着，我们也不用再等，直接进去罢。&rdo;话毕，她大大咧咧地走进山门，顺了山道继续往上爬。师兄在后迟疑半晌，到底跟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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