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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人的声线仍旧虚弱,但字字清晰犹如鼓擂,敲在听者的心上。
听者别无旁人,只有卢正秋。
卢正秋的心剧烈悸动,像是放置在鼓畔的琴弦,随着坚实的鼓动一并震颤。
曾几何时,他空乏无物的心便被这个声音填满的。他的琴弦已经挂满锈蚀,沉寂已久,然而那一刻,弦上的灰尘剥落,重拾清音,时至今日,余韵依旧袅袅。
他抬起一只手,将冬青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而后道:&ldo;敢情好,我也不想再捏着鼻子喝药了。&rdo;
&ldo;自然不用再喝药。&rdo;冬青回答,声线含着鼻音,沉郁而浓重,像是有什么东西打了个结,沉甸甸地堵在喉咙口似的。
那是精心掩饰的恐惧‐‐卢正秋心道,恐惧太过深重,甚至无法付诸唇舌。年轻而热烈的灵魂不怕刀山火海,不怕遍体鳞伤,却害怕一个朦胧的念头化为现实。
卢正秋怎会不懂。
他的手落在冬青的侧脸上,沿着脸颊的棱角抚过,轻轻抚平对方心中的躁意。
沉寂的息壤散成无数细腻的灰烬,在两人四周纷然飘落,好似一场黑色的雪,好似冬青心中精心藏匿的情绪。百般惦念,千种思量,弥天漫地,却不泄露出一丝声音。
世上的至真至情,常常是如此克制而含蓄的。
雪花终于落尽,留下一片狼藉。
柏秀川的视野终于清晰。
在变成废墟的甬道尽头,他终于再度看清同伴的身影。
但他的脸上很快浮起惊恐的神色,因为他看清了狄冬青的伤势。
狄冬青浑身上下布满伤痕,衣衫残破,四肢处处挂着猩红的痕迹,粘稠的血还在顺着指尖滴落。
他实在无法想象,一个人伤成这般模样,居然还能站得稳。
他鼻子一酸,眼眶里热泪涌出:&ldo;冬青大哥,正秋师父,你们没事吧……&rdo;
狄冬青怔了一下,偏过头,道:&ldo;放心吧,没事的。&rdo;
&ldo;你们还、还要追上去吗?&rdo;
狄冬青点点头,视线转向柏秀川身边的人:&ldo;沈先生,劳烦你照顾他,等我们回来。&rdo;
&ldo;好。&rdo;沈昭云点头应过。
柏秀川迫不及待地迈开脚步,试图追上去,被沈昭云扣住肩膀,按回原地。
他面带疑色回过身,看到沈昭云眉心紧锁,冲他摇了摇头。
前方已不是他能涉足的战场。
他何尝不懂,只是不甘于袖手旁观,然而,散落在地面的黑雾蠢蠢欲动,挡住他的去路。
他只能咬紧嘴唇,目送两人消失在地面裂开的狭口处,被冥冥的黑暗吞没,很快没了踪迹。
可两人的背影却长久地烙在他的脑海。
原来世上竟会有这样的人,越是在彻骨的黑暗中,身影便越是明澈笃定。
胆小懦弱的柏家二少在这一刻感到某种东西自胸口升腾,好似一盏灯,灯芯的火烛茁壮跳耀,留下融融的热意,使他的四肢百骸重新注满力量。
每个人的心中都有这样一盏灯,纵使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只要心灯不灭,灵魂便是暖的,亮的。
只要茫茫人世中尚有人擎灯,世间便仍有光明,仍有希望。
步入狭口,仿佛步入另一片洞天。
白玉石级泛着幽幽的微光,一路向下延展,一直没入黑暗。
周遭一片空旷,放眼瞧不见四壁,只能隐约看清脚下的方寸之土,天地仿佛被凭空抽干了似的,万物皆不复存在,只余下一个漫无边际的大洞,将空寥的足音吞没。
彻头彻尾的黑暗中,卢正秋紧闭双眼。
身边的人牢牢地抓着他的手,尽管如此,仍有一股看不见的漩涡将他的意识席卷,抽离,渐渐带往别的地方。来自上古的记忆,像洪水一样冲刷着他脆弱的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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