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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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第2页）

&ldo;与我的移魂融合，你便不必再忍受痛苦，你将与你心爱之人长久厮守，不必顾及世人的愚蠢，更不必惧怕死亡的威胁。&rdo;

他何曾没有如此奢望过，一介戴罪之身，平白蹉跎岁月，如隙中驹，如石中火，虚缈不定，难求难追，他何曾不想将身边人长久地留住。

幽荧的每一句话都如利刃一般，重重地割在他的身上。累积千万年的悔恨与不甘从四面八方挤压着他，几乎要将他瘦削的肩膀压垮。

幽荧向他伸出手：&ldo;来吧，这是你我应得的褒赏。&rdo;

他再一次举目远眺，俯瞰周遭的景象，洪水初褪，人世一片荒芜破败，然而千万年之后，这些废墟会变作城池巍峨，变作良田葱郁，变作一片钟灵毓秀的国土，一片兴隆浩荡的江湖。

这一切风景曾与他无关，他生来便被亲人所弃，被魔教所养，八岁执刀，十二岁杀人，人世间的喜怒如云烟过眼，没有一粒落在他的心间。

但后来，他的心间装了一个人，他眼中的世界从此不再是云烟，从此有了缤纷的色彩。

那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色彩，与上古神祗无关，是一介凡夫俗子所拥有的卑微却真实的人生。

他的神色忽然变得平静。

他迎上幽荧的目光：&ldo;倘若重塑神州，那些不信神明的生灵又当如何?&rdo;

&ldo;他们早已背上忘恩负义的罪状，死不足惜。&rdo;

&ldo;如此审判世人，和当初的烛照有何分别?&rdo;

&ldo;你还是不明白，当初的烛照所做的事，远比这要残酷百倍。&rdo;

&ldo;我明白，&rdo;他淡淡道，&ldo;我已经看到了……&rdo;

他看到天空中撕开一条裂口，一道弧光自天际隐隐浮现。

他以为他能够看到烛照的身姿，或如游龙，或如惊鸿，但他没有，烛照甚至不屑于化作人的模样。只露出一个隐隐约约的影子。

&ldo;九星贯日，引得天柱倾塌，洪水注入，本是重塑神州的良机，如今，九星已行岔，良机错失，我也无能为力了，我打算将神州交还于人之手，就此辞别，不再干涉人世之事。&rdo;

他看到匍匐在地上的人纷纷睁大眼睛，眼底写满疑惑和彷徨。

唯独躲在阴影中的夏抬起头，扬起嘴角，露出一抹桀骜的笑：&ldo;看来，这一局是我赢了。&rdo;

&ldo;是你赢了，&rdo;那影子转向他，语气中却没有半点喜悦，&ldo;可你触犯禁忌，彻底毁掉了自己，天地之间，已无你的容身之所，我也不能带你同去，你又该何去何从呢?&rdo;

&ldo;我才不要与你同去。&rdo;

&ldo;那么你往北方去吧，去往北荒长城之外，那里终年无昼，距离光明最为遥远。&rdo;

他已别无选择。

他孑然行至世界尽头，终于耗尽力量，倒在一片冰雪中。

那时他并不知道，人们正在重获新生的大地上徘徊，茫然地寻找不知所踪的神明。

他更不知道，烛照在他离开后，便布下新的号令：&ldo;我们的子民刚刚渡过浩劫，心神尚且脆弱，不能失去信仰的支撑，夏和禹两字形貌相近，救世治水的神明，不妨就叫做禹吧。&rdo;

&ldo;可那些亲眼见过夏的子民又该如何?&rdo;

&ldo;引导他们迁徙，使他们在与世隔绝的深山中扎根繁衍，被人遗忘，如此，千万年后，便再也不会有人知晓他们的信仰。&rdo;

这便是禹国真正的起源。

从此，神明辞别神州，人世日渐繁盛，而北荒长城永久耸立在天边，将真正的英雄挡在冰雪之外。

卢正秋闭上眼睛。

他已太过疲倦，已没有力气再继续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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