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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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第1页）

他们本是禹国最坚固的一条防线，可现在，他们的脸上布满阴云。

阴云不止浮在脸上，更悬在头顶。在长城对面，天火的势头已清晰可辨，滚滚浓烟肆虐蔓延，伴随着接连不断的爆裂声，使人心生骇然。

墙壁的对面，该是一副怎样地覆山倾的光景。

就连长城天堑都笼罩在阴影中，不时随着大地一同震颤，将千万年凝结的冰霜抖落。与之相比，人世的广厦千万，岂不是蝼蚁筑在沙石上的土巢，孱弱不堪一击。

姒玉桐尚且镇定。

十数日的颠簸使她又消瘦了一圈，沉甸甸的战甲压在她狭窄的肩上，娟丽端庄的脸上挂满了沉朴的风霜，使她看上去与男子无异。

她也是一条防线，是军心不垮、意志不屈的根基。事到如今，男女之别早已不再重要，最后的皇族尚在阵中留守，北征军才能维持如今的势头。

她将各师主将招致帐中，逐一询问守军的战况。

战况不容乐观，百里之内，城门已有十几处告破，有五处仍在抵御异兽的围攻，人与兽斗，势必伤亡惨重，但还有比野兽更为严峻的威胁，便是蛮族。蛮夷的号角声时不时在长城对面响起，他们有着和异兽一般高大魁梧的身形，却比兽群更加聪慧，一旦集结猛攻，后果不堪设想。

姒玉桐听过报告，令道：&ldo;敌强我弱，先不要蛮力相抗，尝试安抚之道。&rdo;

&ldo;安抚，&rdo;其中一名副将大诧不已，眼中露出几分鄙夷之色，&ldo;您说得轻巧，凶兽口能吞金，爪能掘石，如何安抚得来?&rdo;

他的语气不善，颇有冒犯之意，但姒玉桐并不动怒，只是掀开帷帐，抬手指向远处冷杉林中的夫诸兽群：&ldo;请将军看看它们。&rdo;

兽群站在嶙峋的树影中，数目足有百计，它们非但没有露出凶相，反倒安静异常，像是在等候号令的大军似的。

他们之中的确有两个人，其中一个身披宽大的黑衣，衣襟与长发一道被风鼓起，他微仰着头，似乎在与夫诸的头领交谈。他的身边立着一名青衫的年轻人，侧影挺拔，面容俊朗，时不时地抬起手，五指梳理野兽的皮毛。

&ldo;怎么可能?&rdo;副将诧然道，&ldo;我见过夫诸杀人的场面，光是那四只角，便足以把金丝锁甲捅出一个窟窿来。它们怎会如此乖顺。&rdo;

姒玉桐淡淡道：&ldo;眼见为实。&rdo;

副将仍旧震惊不已：&ldo;可是，这般凶猛的野兽，怎么会被人驯服?&rdo;

姒玉桐道：&ldo;天灾面前，万物同命。我们已经傲慢了太久，是时候找回先祖的谦卑了。&rdo;

人的历史悠长亘古，仅是文书中留下的记录便有五千载，未写进文书中的岁月还要更加漫长。天地之间诸神寂灭，人在蹒跚中笨拙学步，也曾于漫漫长夜里，向兽群跪拜，祈祷万物之灵的庇佑。

副将注视着两人的身影，仿佛在注视着逾越千年的神迹。

很快，两人便挥别兽群，往军帐的方向走来。夫诸在两人身后颔首，似是在致意。

卢正秋被狄冬青引着，来到姒玉桐身前，道：&ldo;郡主，我已领会它们的意思，它们希望能与守军将士同行，安抚被天火所慑的其余异兽，也保护诸位同袍的安全。&rdo;

姒玉桐露出笑意：&ldo;如此便好。&rdo;

副将带着将信将疑的神情，带着队伍随夫诸一同离开了。

各路兵马分头而行，没过多久，夫诸的啸声便从远处传来，一直传到军帐之中。

卢正秋感慨道：&ldo;灵兽之鸣，果真是天籁，若非大难当前，真想安静地听上一会儿。&rdo;

军帐中只剩下三人，姒玉桐像是回到了从前江湖同行的时日，不再收敛情绪，任由皱纹爬上眉心，望着年长者，用关切的口吻道：&ldo;正秋师父，你还是先在帐中歇息吧。&rdo;

卢正秋只是摇了摇头，转而问道：&ldo;云梯的准备如何了?&rdo;

&ldo;已经就绪了，只是……你当真要攀爬北疆长城?&rdo;

卢正秋点头道：&ldo;自是当真。&rdo;

&ldo;禹国历史悠悠千载，算上文书中的记载和石壁上的雕画，还从来没有人登上过这座长城。&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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