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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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第1页）

郎中叹了一下：&ldo;发烧乃是阳气发作，在除寒驱邪，不再发烧，阳气已衰，命至末端矣。&rdo;

汪氏惊慌地问：&ldo;可有……可有办法……&rdo;

郎中摇头：&ldo;这病若是早几日尚可一救，现在晚了。夫人可另请高明，我已无能为力。&rdo;他起身行礼，提了药箱出去了。

汪氏的手抖着，说道：&ldo;快……快去请……请岳官人……孔官人……去宫里……请御医……&rdo;有婆子小跑着出去了。

汪氏踉跄着到了床边，看着儿子露骨的脸，好像从来不认识儿子。她坐在床沿，嘴唇抖着，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头一次发现儿子的皮肤已经没有了光泽，嘴唇干黄结痂，眉毛都快掉光了……

无边的恐怖抓住了汪氏的心，她撕心裂肺地哭起来：&ldo;儿子！启儿！长安！你不能死！你怎么对得起卫家的人？你有何脸面见你的祖父你的父亲？你为卫家做了什么？你怎么就敢死呢？！&rdo;……

等了许久，一个婆子跑回来，说道：&ldo;岳官人和孔官人都在朝上，他们府里说会往宫里递信，现在只能等着……&rdo;

汪氏哭着叫：&ldo;再去找郎中……找最好的郎中……&rdo;

府中一片混乱，一个丫鬟小心地说：&ldo;夫人，上次陪着伯爷去固原城的洪豹来了几天了，说想见伯爷。&rdo;

汪氏抬头：&ldo;你让他来。&rdo;她认识洪豹，那时听岳夫子说过，洪家出的钱，洪豹护着岳夫子和儿子来的京城。汪氏已经察觉到了，十年的分离，让儿子彻底与自己离了心！现在有个过去就认识儿子的，也许能叫醒儿子。

洪豹到了卫府就听说卫伯爷病了，他也没当回事‐‐就如岳夫子所说，在固原城，小石头很少生病，他记得小石头刚到洪家时好像病过一次，后来他经常出镖，不在家常住，根本没有小石头生病的印象。

现在突然听见人说卫伯爷不行了，洪豹都不相信！十岁以下的孩子很容易病死，可卫伯爷十四岁了，是个少年人了，头疼脑热的怎么会有事？！有婆子来请他去看卫伯爷，洪豹提了个包裹，忐忑地跟着婆子去了小石头的卧室。

洪豹对着面容格外吓人的夫人行了礼，不敢多看，觉得这个夫人像是要吃人一般。

汪氏忍着哭声，指着床说：&ldo;你去跟卫伯爷说说，他欠了多少情都还没还，怎么敢死？！&rdo;

洪豹自己的母亲崔氏是个绵软的性子，在父亲面前动不动就哭，说话从没有这么咄咄逼人的口气。三个儿子长大了，都比崔氏高，崔氏对儿子们说话时常带着三分恳求。可洪豹又一想，那是因为自己的父亲没有死，母亲一直有人护着，而这夫人的丈夫死了，听说被送去了青楼，划了脸才保住清白，成了个粗洗婆子，若是她是个软性子，大概活不到今天了……

洪豹听话地坐到了床边，对着小石头没有表情的脸说：&ldo;小石头！我是洪豹，你二叔叔。&rdo;

汪氏一听叔叔这个称呼，就又生愤怒，可是为了看洪豹是否能叫醒儿子，她忍住了火气。

卫启隐约听见了&ldo;叔叔&rdo;两字，涣散的神识聚集起来，眼睛稍微睁开了些。

洪豹见小石头眼睛开了，心中欣喜，要是能将卫伯爷叫醒了，日后自己护院领队的位置就坐定了……他忙解开包裹，拿出个玉笔筒，说道：&ldo;你小叔叔给你的，说是你心爱的。&rdo;

卫启的眼睛完全睁开了，他看着玉笔筒，挣扎着要抬起手臂，洪豹将卫启的手从被子里拿出来，将玉笔筒放在了他手里，又拿出笔洗，笑着说：&ldo;你看，还有这个……&rdo;

汪氏见儿子睁眼了，惊得站了起来，同时，心放下了‐‐儿子不会死，他活过来了！那个郎中是个庸医！看不准！她热泪滚滚，走到床边，扶着床头的柱子看儿子。

卫启的注意力完全在洪豹拿出的笔洗上，他能感到手中的玉笔筒带着凉意，他还想拿笔洗，一使劲，竟然将手抽出了被子，扒着碗沿，抓住了洪豹递过来的笔洗。

洪豹笑着瞄了一眼床边的夫人，说道：&ldo;小石头，你养好病，就能用这些了……&rdo;

卫启拿了东西，力气用尽，手臂垂落在被子上，半闭上了眼睛，叹了口气：&ldo;叔叔……&rdo;

汪氏开始以为儿子是在叫洪豹，还笑着说：&ldo;这就对了，真得谢谢……&rdo;她又想洪豹是个乡下人，怎么能让儿子‐‐一个伯爷，叫叔叔？就改口道：&ldo;洪家的人，只是别叫叔叔了。&rdo;

洪豹忙说：&ldo;不用叫不用叫，他方才其实也不是在叫我……&rdo;

汪氏脸一冷，忽然疑从心起，指着儿子手里的东西问：&ldo;这是谁给他买的？&rdo;

洪豹说：&ldo;也不是买的，是我弟，他与小石头……伯爷是朋友，说是伯爷从小用的……&rdo;

汪氏一把从小石头手里夺过玉笔筒，仔细一看，气得手抖，切齿道：&ldo;这玉……乃是上等和田玉，雕刻出自名家……这是谁的东西？！&rdo;

洪豹看汪氏面目走形，吓得忙摇手：&ldo;我不知道！我弟说给小石头……说是伯爷的心爱之物……&rdo;

汪氏突然失控，狠狠地把玉笔筒摔在了地上，玉碎成片，溅了满地，汪氏骂道：&ldo;眼皮浅的东西！那时你祖父你父血洒尘埃，可是卫家的仇人给了你两件玉器你就上了心！你这么容易就被收买了！你还要拿着？！别让这东西脏了我们卫家！&rdo;她上去夺过另一件玉器，也狠狠地摔了！

卫启只觉两手一空，听见了玉碎的声音，往日的情景历历闪过：

&ldo;这些是宝物，是神仙留下来的，有魔力的。……你若是去上学，回来写字时，可以用这些。每用一次，魔力就长一丢丢，你这样用下去，心里想什么，都会实现。&rdo;

&ldo;那我能见到我娘吗？&rdo;

叔叔眨了下眼睛：&ldo;你现在开始用，日子久了，自然就成了。&rdo;

&ldo;那我还能见到我爹？爷爷？……&rdo;

叔叔清了下嗓子：&ldo;那要许多魔力的，你得写好多好多字。&rdo;

&ldo;那我就写好多好多的字！&rdo;……

叔叔的笑容温存宽容，像是最暖和的光：&ldo;我可以帮着你攒魔力。&rdo;

&ldo;你用了那些，有了魔力不是你的了吗？&rdo;

叔叔还是笑着：&ldo;我可以把魔力给你呀。&rdo;

&ldo;怎么给？&rdo;

叔叔说：&ldo;这样给。&rdo;叔叔闭上了眼睛：&ldo;我自愿把得到的魔力都给小石头，愿他快乐幸福，心想事成！&rdo;……

……

卫启在心里对叔叔说：这笔洗真的有魔力，我见到了我的娘！可是我现在想见叔叔了……但是笔洗碎了，没法攒魔力了！我可怎么才能再见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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