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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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第1页）

香烛燃了起来，烧蜡的香气轻浮缠绕在殿中。向义天听着法铃阵阵，神思恍惚，目光移到香烛上，火红的烛光不知怎么就转至白青色，幽然生寒，不似火，却似冰了……

倏尔，他察觉到不对，却为时已晚！脚底下浸上来密密麻麻的寒意，仿佛将他的脚都冻僵在了原地。

&ldo;护……&rdo;他知道喉咙是能发出声音的，可嘴巴却张不开，&ldo;护驾……&rdo;

道士走到他的面前，法铃在他眼前一个轻微的晃动，可发出的声响比钟声都要巨大，震得他心肺为之胆颤。他五脏六腑似乎都碎了，疼得他握不住手中的剑。

&ldo;向将军戎马一生，也该歇一歇了。&rdo;

轻轻的话语犹如呢喃，法铃再震了一下，向义天眼前蓦地一黑，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很快，宝殿当中的士兵都连个闷声倒下。

文宣帝望见突变的情况，一时大惊失色：&ldo;怎么回事？！向将军！向将军！护，护驾‐‐！&rdo;

&ldo;嘘‐‐&rdo;拂尘一下缠紧了文宣帝的脖颈，玄阳子温慈地笑着，眼睛里流溢着轻然喜色，&ldo;元朗，要是再惊扰到其他人就不妙了……&rdo;

这不是玄阳子！这个声音……！

不会再有第二个人敢唤他的名讳，他分明是……

文宣帝睁大眼睛，满腔的恐惧开始教震惊代替，干涩的喉咙只挤出两个字，&ldo;阁，老……？&rdo;

宝殿神像后走出来真正的玄阳子，细细看去，两个人还是有所不同的，可文宣帝入殿之后乃是参拜道祖，当然不会将注意力放在玄阳子的身上，一时未能察觉出来端倪。

而眼前的这位&ldo;玄阳子&rdo;抬手往耳后抚了一下，五官回至原位，果真是柯宗山。他将拂尘松下，与文宣帝相对而立，眼眸含笑，在帝王面前也不输半分气度。

柯宗山拍了拍自己的腿，抬手想请文宣帝入座，&ldo;臣年纪一大，腿病犯得紧，方才陪元朗站了那么久，实在累得很，望元朗能体恤臣下病躯，允臣坐上一坐。&rdo;

文宣帝握拳，环视着此刻仍旧静默跪坐的三十六名道长，冷笑道：&ldo;现在宝殿当中，还有朕说话得份儿么？&rdo;

&ldo;无论如何，你现在还是陛下，不是吗？&rdo;话虽如此，柯宗山却自顾自地坐到一旁搭着彩绸的椅子上。

文宣帝轻出了口气，&ldo;早知道你还活着的，朕竟然都没起过一点儿戒心。&rdo;

&ldo;臣看着元朗长大，你想要甚么，臣岂能不知？&rdo;

佛教讲生死轮回，道教求长生不老。日夜为病魇、生死所困扰的帝王，急需找个能够让他全心信任的精神支柱……他的弱点太容易教人窥破，也太容易教人利用了。

文宣帝问：&ldo;你不杀朕？&rdo;

落到绝境当中，他反而显得很平静。

柯宗山淡声道：&ldo;将皇位禅让出来，臣就教你活；如果不，臣就从向家开始杀，接着杀掉你在乎的每一个人，最后再杀你。&rdo;

文宣帝蹙眉，&ldo;禅让给谁？&rdo;

&ldo;吾儿，李元钧。&rdo;

一刻的震惊过后，文宣帝淡然一笑，摇了摇头：&ldo;六弟乃是容妃与父皇的孩子，与你毫无干系。&rdo;

柯宗山弯了弯眼睛，&ldo;你这样信任他？&rdo;

&ldo;他若真是你的儿子，阁老当初就不会扶持朕登基。&rdo;文宣帝看向柯宗山，&ldo;你在乎皇位吗？不，你不在乎。你虽然想要权力，但并非慕权，你只是需要它来报复李家，报复李氏的江山。你这样的疯子，想要看到的是李氏宗族互相残害，在你面前输得一败涂地，甚至乎天下大乱，这些！才会让你快活！&rdo;

柯宗山轻轻鼓了几下掌，&ldo;陛下真不愧是臣的学生。&rdo;

文宣帝急促喘息了几声，目光缓缓移到他的腿上，忆起往昔，他的声音渐渐变得绵长而悠远，&ldo;……阁老是死过一次的人，为甚么还要执着于此呢？这么多年，李家偿还给你的，也该够了罢？&rdo;

&ldo;元朗，你错了，这债不是你们李家偿还的，是臣自己讨来的。&rdo;声调冷极，可他却温文然笑起来。

文宣帝愣在当场，在这个笑容背后，他能看到年轻时柯宗山的影子。

之前沈鸿儒要推行新政，必得从批判柯宗山开始，是因为柯宗山在大周百姓面前所树立的贤才形象太过深入民心。

沈鸿儒连中三元的事迹，到了柯宗山面前都要自愧三分。

柯宗山入仕时，年仅二十岁，乃为庚申年文武双科的状元郎。先帝亲批为&ldo;文武双绝，旷世奇才&rdo;，观天监司长进言说，&ldo;大周天子得此贤才，兆文昌武隆之国运&rdo;。故而，柯宗山甫一入朝就是荣极一时，任翰林院大学士，官居四品，另外还兼任武将统领等数职。

若要形容先帝对他的器重和宠信，史官曾言&ldo;凡先帝行止，皆有文庸随驾&rdo;。

文庸，就是柯宗山的表字。

柯宗山出身白屋寒门，而在翰林院供职中的人多是如此，柯宗山入仕途后，将他们凝聚在一起，形成所谓的&ldo;仕林派&rdo;；仕林派因在科举当中占有绝对的话语权，故而会常常从中挑选年轻才俊做门下学生，衍生为师生一脉，各官员之间休戚相关，荣辱与共。

没过几年，以柯宗山为首的仕林派在朝中的影响就一日甚过一日。

当时大周虽设内阁，却如同虚设，国政权力并非握在先帝的手中，而是在先帝弟弟的手中，时任摄政王的李长景。

先帝是以嫡长子的身份继承皇位的，可要论治世才能远不如他这个弟弟。

李长景多年运筹帷幄，钻心经营，取得了整个李氏宗族的信任和支持，朝中勋贵也多是倚靠摄政王而生。他们就像是维系江山稳定的纽带，牢牢地保护着、同样也束缚着大周江山。

先帝对柯宗山的重用和宠信，让仕林派日渐壮大，甚至开始动摇摄政王一党的利益。

在一年的除夕夜宴上，先帝特许柯宗山入席。

李长景明嘲暗讽柯宗山身份卑微，不配在此跟他们饮酒，可年轻时的柯宗山岂会是个忍辱吞声的人物？偏生他有一张巧嘴，妙语连珠，有四两拨千斤之劲，在宴上不动声色地给李长景难堪，气得李长景脸都绿了，到最后一言不发，差点将酒杯子捏烂。

李长景的大世子同在席列，见父亲被下了面子，自然恨得咬牙切齿。

他暗生一计，转到殿外，吩咐上膳的宫人在柯宗山酒水里下了药，再趁着柯宗山出殿醒酒之时，伙同宗族其他的几个兄弟将他拖去狎玩，极尽侮辱。

柯宗山的一条腿被打了个半折，差点废掉。如今时隔多年，站久了就会疼痛。

这大世子对他做得极致又狠绝，就是想让柯宗山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一旦柯宗山说出了口，就会成为大周人人口中的笑柄。大世子只盼着他能有点文人的骨气，找个梁子吊死最好。

没想到柯宗山一点都不知羞耻，刚能下地走路，就将大世子的恶行告到了先帝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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