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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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第1页）

他的火不仅没有消褪，反而被她这一出主动请罪的戏码激得更加旺盛，可脸色却已不似先前那么黑‐‐他自十四岁那年便入都堂视事，观风起cháo涌大小政事无数，又岂是不会演戏之人？

于是他微微扬唇。

然后伸手接过了她的折子。

心底却是狠狠地道‐‐

孟廷辉，今日你为博翰林院众臣之心而自甘领此乌有之罪，它日可莫要后悔失了他的信任。

他一边翻开折子，一边低声道：&ldo;如此重责，岂容你这般儿戏？罚俸半年，从此夜里不得留院祗候，倘是……&rdo;目光在扫遍折子后突然一滞，话也跟着顿了一下，眸子又重新瞥向她，然后才道：&ldo;倘是以后再误一事，便永不得再入翰林院。&rdo;

语气虽寒肃平缓，可捏着折子的两指却紧得要命。

她伏身叩下去，开口道：&ldo;谢殿下不贬之恩，臣以后在翰林院定当竭力尽心，再不敢犯一差半错。&rdo;

他看向她身后众人，翻肘立案，指间捏着的折子哗地一下垂落开来，上面的字不算小，足以让众人看清，然后他一晃腕，那折子一角便挨上了案边的宫烛青苗，嘶啦一下便着了起来。

她听不见他开口，便一直叩在那里，两手压的地方满是碎瓷，扎得她掌心生疼。

方怀突然出列上前，躬身道：&ldo;殿下恕臣直言。孟廷辉自入翰林院以来便兢兢业业、恪尽己责，此次誊错诏书一事也是偶例，倘是罚她从此夜里不得留院祗候，臣以为过重了。&rdo;

此言一出，其余众人皆是纷纷附和。

她犹然跪着，一动不动，额首伏地，让人看不清她脸上神情。

他看着那折子被火吞噬殆尽，搓了搓指尖沾到的灰，竟是痛快地应道：&ldo;便听方学士之言，只罚她半年俸禄。&rdo;

她立时道：&ldo;谢殿下。&rdo;

声音轻轻柔柔，直直敲进他心底。

他起身，脸色转缓，对着方怀及其余几人道：&ldo;如她所言，未经先行请旨，我今夜来此确是坏了规矩。&rdo;

一屋子人皆言不敢，垂了头恭送他出门。

待他走了出去，远远地没了影儿，才有老臣转身将她从地上拉起来，疼惜道：&ldo;这地上冰冷，又有瓷渣，跪了这么大半晌，只怕是难受坏了罢。&rdo;

她笑着摇头，&ldo;不碍事。&rdo;

方怀撇眸，定望了她一阵儿，遂道：&ldo;你今夜便先回去休息罢，明日一早再来找我。&rdo;

她乖静地应了下来，去收拾了自己的物件，披了厚袄，便出了门。

外面寒风刺骨，官裙下面被茶浸湿了的地方瞬时结了层薄冰，硬硌硌地敲着她的膝头。

一出翰林院大门，转向御街，没走几步，她便被人一把扯了过去，来不及反应时足下一绊，身子蓦然跌进男人的一双臂膀中。

章三十六锋芒（下）

静夜中，长长的御街上了无人声。

不远处翰林院朱墙高檐下泄出的昏黄光线斜漾过来，淡淡映亮了她眼前的男子面庞。

一张脸寒如千年冰壳，异色双眸中满满都是怒意。

夜风轻过，撩起她的绯色襦裙，渗骨凉意一点点侵上来。

她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

&ldo;殿……&rdo;

甫一开口，她的下巴便被他狠狠捏住，抬起来。

她差点咬到舌头，唇微张，看着咫尺之间的那张脸，一时间连呼吸都忘了，只见他唇边慢慢地泄出白气，这才幡然回神，攥紧了手中的书匣。

知道他会动怒。

抑或是，他的怒火从始至终就没褪祛过。

沈知书参劾王奇一事，他心中定是偏袒同意的，然因古钦之故而未能将其革职却诏还归京，只怕他早已是大大不悦；翰林院此番光明正大举反对之意，他竟是因她而连火都撒不出来，叫他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她过往种种私行犯上之举，他未与她真正置气；可这回在朝政上她挡他之路，他绝不会这么轻易地就放过她。

更何况，她在那折子上还写了……

&ldo;你可知自己都写了些什么？&rdo;他开口，语气沉僵无比，&ldo;古钦乃二朝老臣，为国为民不可谓不呕心沥血，纵是于朝政上与我意见相左，又岂会行此忤逆上意之举？&rdo;

她低眼，不去看他怒色，只道：&ldo;殿下意欲在此处对臣如何？就不怕会有人看见？&rdo;

&ldo;孟廷辉。&rdo;

他手上力道加重，她的下巴蓦然一痛，抬眼就见他那愈发不豫的脸色。

她微微咬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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