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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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第1页）

孟廷辉坐在书案后面，身前案上堆着近丈高的卷簿，显得她人更是娇小。

这些书中大多是前朝旧志，有些已是破败不堪，书脊线角都散了开来。

她埋着头，看得仔细，宽宽的官服袖口被她自己挽系在臂上，指间紫毫飞快地在面前册子上点记着。

皇上年前有旨，着翰林院大学士方怀衔领诸学士承旨并修撰、编修，承修前朝诸国史录。

这份差事翰林院里不知多少个编撰都在眼红，不少居翰林院三四年的年轻进士都没能被方怀看中，而她因拿了太子的手谕便轻易进了这位在翰林院二堂东面的编检厅，因而更是兢兢业业，不敢犯丝毫差错，就怕她费劲心思得来的这份差事也没了。

方怀虽不似张仞那般严苛，可性子生冷，因才华横溢、经纶满腹而受诸多学士承旨们尊重仰慕。此番她在他案下治事，虽只得了个协录地方志的枯燥差事，也足以让她在翰林院稍松一口气了。

外面秋阳静好，微风略凉，透过窗棱吹进来，轻轻掀起她眼前平铺的几张纸。

她抬手压住，抬眼向窗外望去。

额前碎发被风撩起，眼瞳中倒映着院外一地秋色，嘴角轻弯。

不管怎么说，是好是坏，她到底是坐在这里了。

她既是坐在这里了，那便无论是谁都别再想将她赶走，除非……是她自己想走。

正欲回头时，忽见外面来了个女官，裙袂翩跹地朝里面进来。

孟廷辉方一起身，就见沈知礼的头从门后探进来，不由微微笑了起来，道：&ldo;什么风将你吹来了？&rdo;

沈知礼看看编检厅内此时并无旁人，便放肆地快步走到她案前，低眼看了看她身前那堆卷册，&ldo;怎么，今日一天还没顾得上吃东西罢？&rdo;

孟廷辉点头，伸手去揽那些摊开的破旧史册，眯了眼笑：&ldo;沈大人这可是逾矩了。&rdo;

沈知礼口中轻轻地&ldo;嗤&rdo;了一声，瞥她道：&ldo;我爹当年的那本野史写得才叫好，前朝旧事我自幼便当来枕边故事听的，谁还想看你身前的这堆老旧史书？&rdo;

孟廷辉抿唇不语，只将书册卷纸都理放整齐，才冲她道：&ldo;找我何事？&rdo;

沈知礼从袖中摸出一小包宫饼，丢到她案上，&ldo;孟大人还是先吃些东西罢，免得饿坏了身子，更不好著史了……&rdo;

孟廷辉忍不住笑出来，知道她是在恼自己，也便不多言，拿了那饼轻咬起来。

沈知礼半晌没吭气，终还是没憋住，又开口问她道：&ldo;我今晨在大内瞧见内殿值的人在写去北苑骑she的诸臣黄帖，怎么没见有你的名字？&rdo;

孟廷辉慢条斯理地吃了小半个宫饼，伸指掠过唇角，才轻声道：&ldo;我去北苑观骑she做什么？&rdo;

沈知礼挑眉，脸上一副不以为然的神色：&ldo;朝中多少女官，哪一个不盼着这一年一度的北苑骑she大典！偏你倒不愿意去？&ldo;

孟廷辉不由苦笑，指着案上丈余高的书册对她道：&ldo;这儿你也不是没瞧见。方大学士派我做的事儿岂是轻松的？我近日来连觉都睡不够，哪还有心思想那骑she一事？&rdo;她把没吃完的宫饼重新包好，又道：&ldo;一来我不会骑she，二来我对禁中诸班直的侍卫、京畿诸军的将校们都没那兴趣，我何必浪费时间去观那捞什子的骑she？&rdo;

沈知礼弯唇，&ldo;太子殿下亦是要去的，到时定会纵马she箭与诸军将校一较高下，你也没兴趣？&rdo;

孟廷辉眼睫轻轻一颤，没料到她会说这话。

已是近四个月没有见过他。

自那一夜从皇太子宫离开，次日回翰林院，便一直没得机会再见他一面。

他一定是恼怒她的。

否则四个月来他多次着人锁院拟诏，不少翰林修撰都得幸于夜里一道观诸学士同太子议拟诏书，可他却唯独不传她。

她早就知道他会这样，可她又岂是图那一晌贪欢的人。

她心里想要的东西太多太多，又有谁能真的明白，她做这些事情，究竟是图了什么。

沈知礼在一旁盯着她。

她轻笑，抬手抚平耳边乱发，转神答道：&ldo;既如此，那便去看看也无妨。&rdo;

沈知礼笑得诡异，&ldo;我还一直没问你，当时为何只在东宫留了一日便回了翰林院？&rdo;

孟廷辉抬眼，一副惊讶的神色，&ldo;我还不是照你说的，给太子告了一状，说这翰林院的老臣们不屑与女子共事。太子一怒之下便将我遣回来了，张大学士看见太子的手谕，再有怨气也撒不出啊。&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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