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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排是叮嘱:早餐凉了记得热。
第二排是报备:晚九点回来。
方重行的字体与本人同样周正,和上头他的笔迹挨在一起对比格外明显。钟悯想了想,拿起笔,在下面回复“好”,不忘画个“-”。
毕业旅行时他学着切菜的生疏模样历历在目,时间的确是个好的引路人,方总厨艺突飞猛进。
他一口一口将冷掉的早餐吃完,钟老师只听进去了报备,将叮嘱完全抛之脑后。
方重行既然写明具体的时间点,那么他就绝对会在九点钟出现,不用担心没钥匙开门……
噢,门钥匙,得多配一把。
钟悯没有午休的习惯,收拾完乘地铁去看画展,晚饭没人陪,自己随便垫垫肚子。
八月二十七号,江城的夏夜依旧躁热。路上行人很多,七点四十几分他匆匆从外头往家赶,路程要一个小时左右,如果按照平日、不是如同今天需要等候方重行到来的话,钟悯常常是乘最后一班地铁返程,毕竟回去也是一个人,没意思。
刚下地铁有电话进来,本以为是方总突然反悔,结果是房东大爷打拨的,接起来就听见对面中气十足地“喂”一声:“小钟!最近好吧!”
“还可以,”他说,“您是出院了吗?”
“对!上个星期出的院,谢谢你先垫的医药费哈,不然我老头子打不了这个电话,空了来家吃饭!”
“小事而已,不用挂在心上。”
寒暄完,那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哎,还是对不住啊小钟,大爷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地下嘈杂,他在地铁启动的轰鸣声中迈上扶梯:“怎么了您说。”
“好!咱有话直说,今天下午有个年轻后生,突然找到我,说要买你租的那套房子。我开始没答应,你的房租还有一年才到期呢!我们不是要跟你毁约哈!”
“没什么的,”他出了地铁站大步往寻芳苑赶,噪音稍弱,“买卖不破租赁,到时你们协商完告诉我一声就好。”
“对呀,”房东先是附和,紧接吞吞吐吐,“但是对方给的价格比市场价高十万,我一身病你也知道,总得吃药,我们老两口商量商量,跟他说考虑考虑,先给你打个电话说一下。”
钟悯中途拐进便利店给方重行买拖鞋,42码,扫脸付过钱,将拖鞋装进挎包:“嗯,我明白您意思。”
“你这娃就是善解人意!他说这两天想看看房,你再帮大爷个忙,明天在家吧?”
“在的。”不知道明天方总有无应酬,今晚会不会留下来。
他进了小区,往五栋楼走。
“等会儿把号码发给你,我先给你说下他大致长什么样,男娃,个子怪高,长得可俊!看着二十岁出头……”
一步,两步,三步。
“哦对!那小伙子戴个眼镜,嘴边有颗痣,好认!”
一步,两步,三步。
路灯下站着昨晚吻他的人。
钟悯在对视的瞬间驻足,回复房东大爷:“我看见他了。”
方总消失一天,衣服换了,不再是商务风打扮,棕t恤搭米色休闲西裤,刘海侧分,眼镜换成半框款式,不是二十岁出头是什么?
两只手很忙,一手抱重逢以来常见面的卡罗拉玫瑰,另一手拎个透明的正方体包装盒,里头是一只华美精致的双层蛋糕。
一步,两步,三步。
他向他走过去。
距离拉近,方重行眼中春风更甚,语气平和:“回来了。”
“抱歉,”钟悯注意到他露在外头的小臂被蚊子咬出的三个大包,“我有些晚。”
结账时候排了会儿队,现在是北京时间九点十分整。
“其实我更想听你说喜欢它们,”方重行将左手的花束递过去,转而去看他的眼睛,“房间没亮灯,想试试能不能在楼下等到你,”
“还好,等到了。”他说。
花束在他怀里不知道藏了多久,外包装残留淡淡体温,加之江城傍晚也不见消减的热气,快要灼伤指尖。
“喜欢的,谢谢方总。”
“喜欢就好,上楼吧。”
两人并肩进楼道,电梯门打开,钟悯从镜子里看他另一只手上提的东西:“今天是有什么事情要庆祝吗?”
方重行小幅度晃了下蛋糕,说:“给你补个生日。”
生日。
一种难以名状的感觉从心底升起,以血液为媒介流向四肢百骸,热热麻麻,刺得他忍不住握起手指,指甲嵌进掌心。
与生命中度过的任何一天相似,生日完全没有值得庆贺的价值,他知道自己的出生并不是像方重行那样沐浴着家人的爱与期待,除了塔娅记得在那天烤个蛋糕,按俄罗斯习俗照年龄数字轻轻揪几下他的耳朵,日后只不过是在七月二十七号的某个时刻忽然想起来:又一年过去了。
之前公司有替他办过生日会,表面功夫而已,任何一个签约模特都有的待遇,所有人脸上是复制粘贴般的笑容,复制粘贴般的生日歌,连蛋糕款式似乎都是流水线出品,忙着赶流程,许愿,分蛋糕,拍照,最后一哄而散。
方重行带来的这只不一样,送的是红玫瑰,蛋糕是白玫瑰,静静于他手里盛放。
出了电梯,钟悯沉默着低头开门,示意他先进去。
“之前房子是我考虑欠妥了,”方重行将蛋糕放在玄关处的鞋柜台面上,“等空闲去办这套的过户手续吧,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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