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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不及了,”隔着一扇门,钟悯的声音仿佛贴在耳边,热气呼啸,心快烧着,“十八岁我不敢讲的话,不知道你还愿不愿意听。”
愿意,愿意。
“你真的不能再等两分钟吗?”方重行加快速度擦干水渍,匆忙往身上套睡衣,肢体大脑完全失灵,每个动作都慌乱。
他打开门,雾气横行肆虐,烫得皮肤发痒,好像置身一场软红沼。炙热之中,钟悯正将埋在心底的语句吐露:“我喜欢你,很早就喜欢你,只喜欢你。”
失去最后的屏障,两人面面相觑,竟然一时无言。
“哎呀,没有来得及买花,”钟悯忍不住破功先笑出来,“你脸好红啊。”
方重行抬眼:“你以为你不是吗?”
“我脸红是正常的呀,”他看着镜子里两张快要滴血的面孔,理直气壮地讲,“你是我的初恋诶。”
方总常年的沉稳自持在此时彻底罢工不干,与年龄阅历极度不适衬的青涩感取而代之,他半张嘴唇:“啊?”
钟悯扯毛巾的手一停,显然是没料到他的反应:“很惊讶吗?”
发丝里藏的水珠沿着鬓角流进衣领,被适时而来的毛巾吸走,丢下一串湿漉漉的印记。
方重行覆上正在帮他擦头发的那只手,低声道:“我也是。”
你也是我的初恋。
双目交汇,彼此失声,空气陷入暧昧的沉默。钟悯将半湿的大毛巾扯过来一些,遮住自己,也遮住方重行,开辟出一个狭窄的、仅能容纳他们两个人的空间,随后慢慢靠近。
与之前所有的吻全然不同,他们好似两只探路的蜗牛,谨小慎微地去亲对方的唇瓣,舍不得闭眼,连喘息的空当也不要有,就在这面对面的时间里,吻到地老天荒。
“可那天你给协议的表情确实有唬到我,”钟悯捧着方重行的脸,“我以为你只是需要一个床伴而已。”
额头贴额头,酒好像还没醒,方重行晕晕乎乎地确认:“我没有说过需要床伴。”
钟悯也学着他刚才的样子“啊”了一下,表情困惑:“不是你的意思吗?”
“什么我的意思?”
“你看。”调至某界面的手机递来,方重行接了,用手指上下滑动钟悯与小林的聊天记录,褪去的红潮再一次从脚底轰的一声升至头顶。林助聪明过了头,会错了意,出现了跟在方总身边以来的第一次工作失误。
《技巧、实践、反思:成为合格床伴的三重维度探颐》,整整三十六页,甚至整理成贴心的pdf版本,因为word版本打开容易乱码。
小林的信息一向长,发送日期是签协议的第二天:钟老师,这是我从业内搜寻来的资料,空闲时间请您认真研读一下。
钟悯的回复简短:收到。
他不知道到底是下属的“研读”还是钟悯的“收到”更让人抓狂,也不知道是让小林起草协议时说的“需要一位伴侣”与饭桌上对话的“我不是有需求才找你”哪一句有歧义,兜兜转转源头最终归因于他身上,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方重行“啪”一声用手捂住额头。
他问:“……你看过了?”
“不止看过,还做了一本读书笔记噢,”钟悯的尾音上扬到似乎有个小钩子在那里了,“方总要审阅吗?”
方重行把手机塞回他手里:“我以为你有外债,所以才,”
“所以才要包养我替我还钱?幸亏我不是骗子,”钟悯接完话,下句否认,“真的没有欠债,是那阵子实在撑不下去了。”
他将脸埋在方重行的颈窝处,呼吸潮湿的气息进肺,将一切原因悉数剖白。
“你知道她的性格,至今我都对拜访那天感到抱歉,”钟悯用了代词来称呼那个女人,“我不想让你、你的家庭受到牵连,没想到反而更伤害你,对不起,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方重行摸着他的头发宽慰,“不要说。”
“那时候我没有办法自立,只能依附她。大学之后签了公司,也得到一些品牌的青睐,除了不得已的情况,我基本上很少去她那里,毕业那年我彻底跟她断绝了关系。”
“她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钟悯沉默数秒,再开口时声音哑上几分:“她坦白,给我取这个名字,就是为了要我永远记住,正是由于她的怜悯我才可以活下来,我的名字就是她打下的烙印。”
“都过去了。”他又说。
他那一天挫骨扬灰地将自己从赖以维系的根基上撕下来,完成精神层面的割肉还母,终于得到一个完整的本我。
“当时我觉得我应该够格和你站在一起,但小乔说你已经离开,而且不会再回来。”
“萨沙,”方重行胸膛剧烈起伏着,情感拼不成一个完整的句,“别再用够格这种字眼了好吗?你很好,你真的很好。”
钟悯在他侧颈轻轻蹭了蹭,继续往下:“后来与几个品牌方的合约到期,不久又接到她的结婚请柬,和我的生父,她甚至说,既往不咎,我们是完整的三口之家。”
“我真的,再也没办法进行任何工作,就主动和公司解约,回到这里。你不在,我所做的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阿行,你知道吗,你是我唯一的隐德来希。”
第四十三章为时未晚
方重行的口舌又开始干涸,只得用嘴唇去碰他的发顶,吻完继续做个以供倚靠的树:“解约时赔了多少违约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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