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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隽祁听了却低低笑出声，&ldo;是啊，所以我要你自己选。我当然没权力送你回去，因为……你从来就没真正的属于过我。&rdo;月筝骤然转身，一片沉黑中仍然看得见他幽亮的双眸，只是她什么情绪都看不清。&ldo;早就料到有今天了。&rdo;隽祁挑着嘴角，故作轻松地说，&ldo;所以，我不想要你生孩子，不然现在怎么办？&rdo;&ldo;我不会回去的！&rdo;月筝无法控制地尖声说。隽祁懒散地靠坐在椅子里，&ldo;随便。&rdo;他这样的态度，反而让月筝无从发作，只能恨恨地瞪着他，却什么都说不出口。夜越来越浓，房间里的两人看不见彼此的表情，他沉默了一会儿，平静地问：&ldo;你还想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rdo;月筝的呼吸都窒了窒，自欺欺人？她没有！可想要大声理直气壮地反驳他，似乎又失去了力气。&ldo;玩物丧志，&rdo;隽祁用翥凤话字正腔圆地说，&ldo;这个词很有意思。喜欢了一个东西，就变得没志气。我还以为宗政凤璘有多了不起，现在看来也不过是个傻乎乎的普通男人。因为他地位高，所以尤其显得缺心眼，他明明已经把勐邑这块肥肉叼在嘴里了，就为了向一个女人证明自己曾经犯的那个错，她现在的男人也同样会犯，就把这么个便宜吐了出来。看不起他。&rdo;&ldo;这跟我没关系。&rdo;月筝尽力冷着语气。&ldo;嗯。&rdo;隽祁有些厌倦，&ldo;这和我也没关系，我只是答应不再留着他要的女人。这个女人怎么决定，怎么看他，我都不想知道。但是，月筝，我不得不提醒你一下，像宗政凤璘那样的男人，如果连你跟过我这件事都能容忍，我看，你只有一死才能让他死心。&rdo;&ldo;好啊，那我就死吧。&rdo;月筝赌气。隽祁呵呵笑起来，&ldo;太好了，就在我面前死，让我痛快痛快。一个我搂了两年的女人，陪着我睡，对着我笑，迷得我魂不附体，却从来没把我放在心上。你死吧！&rdo;&ldo;隽祁……&rdo;月筝腿软地踉跄后退半步。&ldo;你不是……&rdo;&ldo;我不是也不爱你，是吧？我和你在一起，身体满足了就完满无缺了？&rdo;他飞快地接口，&ldo;原月筝，每个喜欢你的男人都太可悲。宗政凤璘活该倒霉，因为你心里至少还放不下他，我就太冤枉了。就算他没这么快来，我也打算放弃了。月筝，我做不到……&rdo;他叹气般摇摇头，&ldo;我做不到！和一个女人朝夕相处却对她无动于衷。&rdo;月筝陷入黑暗，呼吸异常困难，她觉得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ldo;我放弃了，两年来，我很累。&rdo;隽祁笑了笑，&ldo;该说的我都说了。如果你觉得你亏欠了我，就去云都吧，他在那里等你。你去你该去的地方，我得到我想得到的，我们各得其所。&rdo;房间里始终没有亮起烛光，月筝甚至有些庆幸，黑暗让此刻的她没那么狼狈。隽祁一直什么都知道，其实……她也知道，所以她对他和别的女人视而不见，和平相处。他说的对……她一直在自欺欺人。当初一箭穿心后的原月筝，变成了一个可悲的怪物。不甘心再爱凤璘，却也无法爱上别人。她尝试了……失败了。现在她觉得很讽刺，很绝望！她就是无法面对这个事实！凤璘一而再地伤害她，逼迫她，直至让她变成现在这样无可奈何！逃无可逃，避无可避！就连隽祁……她都失去了。他非要逼她回去，无非是想印证她对他无法忘情，想在她的绝望和不甘中获得骄傲的满足感，他就是要用她最后的尊严，让他的人生完美无缺！好吧，如果这是一场生平难以结束的折磨，她逃不开，那就拉着他一起下地狱！云都相逢凤璘派来接她去云都的车马很简朴，月筝看了简直发笑，他不想大张旗鼓地迎接她回云都，生怕别人知道她的来处，她和隽祁的关系。这简直是掩耳盗铃，这世上对她和隽祁最无法容忍的人不正是他自己么？难道天下人不知道，他也能跟着不明就里了？隽祁本来被要求提早两天独自前往，月筝偏偏要一起出发，隽祁当然同意。扶她上车的时候，他幽眸深深地看着她笑，&ldo;你真是半点儿面子也不打算给宗政凤璘留，同为男人，我倒真的有点儿可怜他。&rdo;月筝用余光瞥了眼凤璘派来领队的陌生男人，不用说，隽祁这话傍晚就能传到凤璘的耳朵里。毕竟是夺国之恨，虽然不想惹怒他，依隽祁的脾气，不给他添点儿恶心自己也舒坦不了。她故意笑得很灿烂，声音也大了点儿，&ldo;我都替他感谢你呢。如果现在我肚子里有了你的儿子，哈哈，他接我回去这个孩子就是他的皇子啦，将来继承他的江山，勐邑就大翻身了。&rdo;隽祁听了，抿嘴而笑，眼中真的流露出同情神色。领队的背脊异常挺拔，脸色冷峻，估计在考虑要不要原话禀奏，禀奏了以后还有没有命活下去。月筝也瞥见了领队的怪异神情，越发觉得有趣，一手撩着车帘一手反握住隽祁的胳膊，媚眼如丝，&ldo;要不……现在还来得及，我们再努力一下？&rdo;眼睛柔柔地往车里一瞟，十足地蛊惑邀请。隽祁扑哧笑出来，被月筝瞪了一眼，很配合地钻进马车，心里暗叹领队真不容易，这话要怎么和他的主子说？马车狭小，隽祁自然地把她搂在臂弯里，月筝很安静，软软地依偎在他的肩头。隽祁淡淡地笑了，抬手为她理顺了鬓边的头发，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睛阖拢长睫衬着肤色益发显得纤长浓密，微微蹙起的眉尖泄露了她的疲惫。刚才那个媚色撩人嚣张跋扈的妖精不见了，只剩难掩内心茫然的小女人。他的臂弯似乎永远温暖可靠，就在奔赴永远离别的路上，她突然十分难过，这两年里是她过的太糊涂，还是他过的太明白？更紧地贴伏在他身侧，这么好的他……她一直都没珍惜。&ldo;隽祁……如果……&rdo;隽祁突然笑了声，打断了她的话，&ldo;看来我要长寿了。&rdo;月筝抿起嘴巴，她知道隽祁是故意的。&ldo;你回去以后多多努力，早点儿把宗政凤璘气死吧，我就可以宇内称霸了。&rdo;他呵呵笑。月筝短促地叹了口气，艰难地用戏谑的语气回答：&ldo;嗯，我不会让你失望的。&rdo;对于他俩来说，这个笑话的确不怎么好笑，于是车里便冷了场。隽祁抬起另一只胳膊，完全把月筝环抱在怀中，声音很轻却异常沉重，&ldo;月筝，没有如果。这世上所有的事，都没办法重来一次。&rdo;月筝默默享受他带来的安心感觉，两年夫妻，她虽然没能爱上他，却对他万分依赖。没办法重来一次……她的心被这句话刺痛，是啊，如果真的可以，当初她就不会从他身边离开非要回内东关！他似乎又猜到她在想什么，苦笑着摇了摇头。她看上去是最勇于向前走的人，其实……受困于已经过去的事不能自拔的却是她。所有人都变了，但她却没有，也难怪，她本就是个极为固执的人。&ldo;过去的事，虽然无法忘记，但如果抓不住眼前，就只能一直失去，比如……&rdo;他顿住，原本想说，比如我，可是他剩余不多的骄傲却让他无法说出口，一个大男人，在让他充满挫败感的女人面前坦白自己的失败，真的很狼狈。&ldo;比如……&rdo;他又用嘲讽的口气掩盖一切，&ldo;皇位。如果我不能忍受宗政凤璘带给我的耻辱，我就没办法得到那个位置，将来就只剩后悔。&rdo;他觉得自己有些语无伦次，幸好她沉默地不知在想什么。洛岗到云都要十天的路，渐渐进入人口繁密的地区，月筝才真正见识到内乱带给百姓的灾难。到处是兵火废墟，壮年男人几乎被征用一空，老人和妇孺满面愁苦地踯躅盘桓在断壁残垣间，希图找到些可以遮风挡雨的物什。幼儿因为饥饿而啼哭，妇人在绝望的呜咽，让明明和暖的春天也好像处处阴云笼罩。隽祁的心情极为低落，几日下来连话都没一句。月筝明白他的感受，她尚且为眼前的景象如此痛心，所有人陷入战乱的地狱，她却在恬静的洛岗安逸地生活，每一天平静奢靡的日子都像是对饥寒交迫的人们犯下了过错，更何况这是他的国家，他的子民。在这样的苦难面前，她与他离别的伤感显得十分浅薄。夜晚宿在城里一处荒弃的宅院，隽祁照例吩咐属下尽力搜罗粮食菜蔬，分发给周围流落街头的老弱妇孺。月筝站在一边默默地看亲自散发糙面馒头的他，心里油然生出巨大的安慰和希望。这一瞬间，她几乎有些感谢凤璘能让隽祁成为这片饱受苦难的土地的主人，她相信隽祁，他一定会做得比任何人都好。他的善良，她比谁都体会得深切。一直忙到夜色深沉，隽祁和她才各自回临时收拾的房间安寝，因为上次&ldo;皇子窃国&rdo;的言论估计对凤璘造成崩溃型的打击，他加派了人手前来&ldo;护送&rdo;，强制两人分开就寝。为此她还要领队&ldo;代传&rdo;了她的鄙夷，一路分开睡能说明什么？她和隽祁之间玉洁冰清？后来彼此的心情太过沉重，她连和凤璘置气的心情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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