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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这个点整个董家渡早就黑漆漆一片了,今晚这一把火,把黑夜都照的通亮,连天上的星星都一下子消失不见起来。
弄堂里到处都是哭声闹声。老人的,小孩的,各种方言,各种节奏,各种音调在那紧张的、急迫的悲戚哀悯。叫救命的和叫救人的汇在一起,有时都能听混。
一米来宽的弄堂走不了多少人,提着水桶的和那些老弱妇孺被人照顾着先走,然后路响这类的就被挡在了外头。
他也没停,继续扯着嗓子在那喊,“宋澜,宋澜~”
那个方向仍是没人回应。
看不清里头的情况,他只能拉着人问,“不好意思,里头哪家着火了?”
被拦下的是个高个子男人,对这一带可能很熟悉,直接指了个方向,“喏,那边李老头家啊!”
一会儿又反问路响:“你哪家的啦?现在别进去了,里面火势越来越旺,还有瓦斯罐,一会儿万一爆炸,人命都没了。”
“你认识宋澜吗?我是他朋友,他家如何了?”路响话语间尽是那种急切,他有些激动,手拽紧了对方没让人离开。
那个人也是好说话,见他问了,就告诉他:“你说大非的儿子啊?李老头家就挨着他家啊!要死了,那一片最严重,要不你去看看吧!也不知道小宋今
路响回过头看看他,他指了指脚边那个水桶,路响明白过来。他立马脱了自己的外套,又脱了羊绒衫,最后把自己那件阿玛尼的衬衣脱了下来,往水桶里一浸,拿出来折了几手后,一个防止烟雾进入肺部的简易面罩就被他做成了。
到底是当过兵的,几下子弄完后对方那男的还傻傻看着他呢。路响拍了下他的肩,谢过他之后,头也没回直接沿着弄堂往宋澜家那个方向挤了进去。
原先没见着里头的情况时路响还保有一丝侥幸,等他人进到里头了,才真正体会到了刚才那男的说的情况有多糟糕。
消防队员们从另一边的弄堂里赶了进来,因为消防栓长年没用,又被附近的居民们堆了一堆东西在那,于是上个栓拉个消防水管都费了老大一些时间。
火势从不等人,借着北风一吹又烧的更旺了些。老房子的屋瓦已经不止是冒浓烟了,有几个地方干脆破了洞出来。不仅如此,空气里开始弥漫那股焦灼难闻的味道。有人被呛的不行,在那咳得已经连救命都喊不出声了。
路响脸上扎了过水的衬衣,即便如此,还能闻到空气里的焦味,他皱紧了眉头,挨家挨户找宋澜家的家门。
那小子上次把门牌给拆了,这会儿还真是不好找,他急中生智,干脆一间间用脚踢开,然后朝着里头大喊他的名字。
直到踢到第三间,总算屋里有了反应。
路响再往上头一看,这屋子的正后方正是冒着浓烟的地方呢,他心里着急,脱了大衣盖在身上往屋里冲,猫着腰在那叫宋澜的名字。
宋澜在里屋。他回家的时候隔壁李老头家已经着火了,李老头是留守老人,子女们都不在身边,他第一时间把人从着火的房子里背了出去,然后想到了自己家挨着他家的那面东墙,那上头有大非哥关照过的很重要的东西,于是不顾一切地又冲了进去。
到底是资历浅,小看了火势。他才拿到那包资料,下面墙壁那的火头就窜了起来。
浓烟呛人,又往上头走,他在上头,被呛得不行,边上木头被燃着了发出滋滋滋的烧炭声,又一波浓烟四起熏了他的眼,让他顿时泪流满面。
黑暗里,他听到了路响的声音,由远到近,向他走来。他使了最大的力气回应他,希望他不要错过自己。
好在路响有经验,很快找到了他,见到他时他和只猴似的蹲在高处。
路响很上火,这小子简直蠢爆了,学校里没教过着火后人得往低处猫着走吗?可他知道这会儿不是动气的时候,得把他和自己平安无事地带出去,于是他对着他说:
“澜儿,你跳下来,快,我接住你。这墙再烧要塌了,一会儿上头梁倒下来,我们两都走不了。”
宋澜被烟熏的睁不开眼,慌乱中挤了一小条fèng看下去,底下站着的正是他以前怼过、打架过、诅咒过无数次的男人,那个男人让自己放过血,让自己出过糗,让自己心跳加速,也让自己咬牙切齿。
可他现在却觉得他……让他可依靠、可信赖。
他已经很久没有那种感觉了,因为长期靠着自己过活,于是总不喜欢麻烦到别人,也不喜欢欠到别人。但是这个人不同,他对他有着些赌气,也有着一种拿他东西、受他好处是天经地义的从容淡定。
“磨蹭什么呢?快跳啊!七哥接着你。”路响见火势越来越大,又在底下喊了一嗓子,因为隔着衬衣,他的语调不是那种呵斥,相反平缓里夹带着温柔。
总之,和他以往对着宋澜时很不一样。
宋澜没多想,下一秒就往下跳了下去。
他踩的架子离地二米多,跳下去时带着股冲力,以为自己下一秒要掉地上了,想不到路响还真接住了他,不止接住,还抱得他死死的。
只是带着惯性,下一秒两人就翻倒在地。
路响抱着宋澜滚了几圈缓冲了一下那股冲劲,等到离东墙有些距离了才停了下来。
地上乱七八糟倒了些杂物,怕宋澜磕到,路响给他做了人肉靠垫。
宋澜没再被烟熏着了,他用手揉了几下后睁开了眼,然后见到路响那对深邃的眼睛,有些怒火,又有些责备,还有一些似是失而复得的情绪。
“谢谢。”他难得好声好气真心向他说了声道谢,想不到路响一把拉开自己脸上的衬衣,罩在了他脸上,帮他在后脑勺那系好了后,皱着眉头回他:“别多话,一会儿烟进了气管,看不咳死你,留着嗓子出去叫我几句七哥就好,别把自己弄成烟嗓了,一会叫的还真像只鸭子了。”
宋澜嘴巴那被他用衬衣扎的紧了没法说话,用眼神狠狠丢了几把眼刀过去,意思就是你这个时候还嘲笑我是个鸭子。
路响见他大眼瞪小眼的,习惯性用手在他头上揉了揉,然后没多话拉着他猫腰往外头走。眼见着要出阿娘那间屋的门了,宋澜突然想起了那个牛皮纸袋。
他脱了路响的手往自己那间屋里一钻,下一秒人又不见了。
路响心里一紧张,也跟着往那个方向过去,可惜屋里黑漆漆的一片让他看不清楚格局,他不熟悉这里的空间没跟上宋澜。
宋澜还没出来,外头的火烧得更旺了,下一秒原本的门框因为发热就要变了形。路响拿木凳子去挡,嘴里对着里头的人开骂:“妈的,你有病啊,咳…咳…快出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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