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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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候，被留牌子的小主们都汇集在景仁宫外头的这条宫道上，等着司礼监的掌印严烨出来给他们分配住处。数个女人站得近，谁有个什么状况一眼就能看明白，见陆妍笙面色惨白唇色发紫，不禁都是一惊。&ldo;她的脸色怎么这样苍白啊？&rdo;一个胆小的少女怯生生地呀了一声，不自觉地朝后退了几步。脑子又沉又重，浑身僵硬得连动弹都成困难，妍笙只觉眼皮子像灌了铅，身子一软便要往下滑。玢儿身子骨单薄又娇小，自然扶不稳她，妍笙晕了过去，身子软软地倒在了地上，脸色白得像是纸，没有一丝的血色。其余众女见状，皆是纷纷朝后退开，仿佛她是患了瘟疫的病人一般躲之不及。玢儿见此情形又气又急，和灵书一起蹲了身子摇着妍笙连唤了好几声小姐，那人却没有丝毫回应。她心里更急，侧过眼睛看向一旁的内监，厉声喝道，&ldo;没瞧见小主晕过去了么？还不去传太医！有了个好歹你们担待得起么！&rdo;这句话如若惊雷入耳，一众呆愣着的宫娥内监这才回过了神，几个司礼监的连忙小跑着往太医院去，额头上的汗珠子滚滚往下淌。整个司礼监都知道这个陆小主同厂公有瓜葛，能坐着东厂的车辇入紫禁城的世家女这么些年来她是头一个，乖乖，这才是将将入宫的第一天啊，怎么说病就病了，可真是邪门又晦气！严烨隔了老远儿便瞧见这方围了一群人，熙熙攘攘的很是热闹。微微拧起眉头，阳光在他的如珠如玉的面容上流转着，他朝着这方走近几步，声音透着几分清冷，&ldo;怎么了？&rdo;众人听见了他的声音，连忙朝两旁让开，他朝着那方宫一看，只见那里躺着一个紧紧阖着眸子的少女，面色白得堪比前几日皇宫里积下的雪。她的丫鬟伏在她身边哭得像个泪人儿，显然也没了主意，只哭啼啼道，&ldo;小主从前没有这种毛病的……&rdo;真是个会给他添麻烦的小东西。严烨低低叹出一口气，有些无奈地上前几步，高大的身躯缓缓蹲下来，打望着她的脸色和唇色，忖度了会子便瞧出了蹊跷，渊渊的眸子半眯，沉声道，&ldo;她这恐怕不像是犯了什么病。&rdo;一旁一个刚入宫的小内监没头没脑便蹦出一句话，&ldo;难不成是中毒？&rdo;众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中毒？心惊胆战之余又偷偷那余光瞄着身旁的人，方才好好儿的，如今说中毒就中毒，可见下毒的人就在这里！她们面面相觑，心头惶惶而不安，纷纷同身旁的人拉开了一小段儿距离。灵书眼中滑过一丝惊慌，深深埋着头不发一言。玢儿眸子惊瞪，不可置信地重复，&ldo;中毒？&rdo;怎么会中毒呢？好端端的一个人，前一刻还活蹦乱跳的，这太吓人了。严烨眼中蓦地滑过一丝狠戾，侧眸剜了一眼那多嘴的内监，直吓得那小内奸打起摆子，又问玢儿，&ldo;小主方才可有吃过什么东西？&rdo;吃过什么东西？晨间用过早膳便忙忙地出门了，一直忙活到现在，小姐哪里顾得上吃东西呢？玢儿急得眼泪直掉，边拿手背揩泪水边摇头，&ldo;没有啊……&rdo;说着忽然又觉得惊恐起来，若是小姐出了什么岔子，岂非……因又焦灼道，&ldo;厂公，小姐中了什么毒，严重么？&rdo;严烨挑着眉摇摇头，他只是个内监又不是医士，哪里知道那么多。只是秀女入宫的头一天就出这样的事，着实有些不妥。他垂着眼帘定定地望着紧紧闭着眸子的陆妍笙，有几分无可奈何地叹出一口气，伸手将她轻飘飘的身子从地上抱起来，迈开大步朝着乾西五所的方向走，边吩咐说，&ldo;让太医到乾西二所来。&rdo;一众人方才跟在他身后走过去，灵书走在最后头，大冬的天儿，她的掌心却已经汗湿了一片。陆妍笙成了合宫里唯一一个才刚入内便传召太医的小主。太医院的陈太医替她动了针，在一些大穴位上扎了好几回才将污血放出来，忙活到二所里的小主悠悠转醒，已经是隔日清晨的事。腊月里的清晨，风冷得像是能割肉的刀，昨日的阳光已经没了踪影，唯有淅淅沥沥的雨水从夜里下到了天明。头痛也痛得怪，像是钻进了脑子最里头，扯着揪着地疼。妍笙极其艰难地缓缓张开眼，手肘撑着榻从牙床上坐起了身子，皱着眉伸手揉太阳穴，推了推坐在在脚踏上伏在床畔睡着的玢儿。玢儿是妍笙的贴身丫鬟，在沛国府里守夜是经常的事，是以她睡眠很浅，无论再累再乏，仍是一丁点儿响动就能将她惊醒。被人搡了肩膀，她登时一个激灵睁开眼，瞧见陆妍笙正坐在床上望着自己，不禁一喜！小姐醒过来了！她咧开嘴笑，猛地站起身子朝她关切道，&ldo;小姐……&rdo;说着又啐了一口自己，&ldo;啊呸，小主！您觉着怎么样？可还有哪里不适？&rdo;脑子疼，腰酸背也疼，陆妍笙瘪瘪嘴，却没有将这番话说出来，只敷衍地摆摆手，宽慰玢儿说，&ldo;好多了，没什么不适的。我睡了多久？&rdo;&ldo;并不久，&rdo;玢儿站起身来将靠枕放在了她身后，扶着她靠上去，回道，&ldo;也就一夜的光景。&rdo;妍笙点头，忽地又想起昨日自己的不对劲，忙又道，&ldo;昨儿我是怎么晕过去的？我都记不大清了……&rdo;边说边揉了揉眉心，&ldo;太医怎么说，我可是罹患了什么病症？&rdo;方才光顾着高兴小主醒过来，差点连正茬儿都给忘了！玢儿一拍脑门，朝她凑近过去，压低了声音道，&ldo;小主，您不是患病，是中了毒！&rdo;&ldo;中毒？&rdo;她惊呼，又连忙拿起右手捂住口，眉头紧锁着沉声追问，&ldo;究竟是怎么回事？&rdo;玢儿朝外厢张望了一眼，从梅花朱漆小几上将掐丝珐琅花鸟图案的暖炉递给了妍笙，方才又道，&ldo;小主，昨儿您不知是吃了什么中了毒，晕倒在景仁宫外头的宫道上，还是厂公将您送回来的呢。&rdo;说罢她微微一顿，语调里头似乎有几分规劝的意味，试探着道，&ldo;小主，今后您也别老是看不惯人严厂公了，要是没有她，昨儿您没准儿就……&rdo;她将右手摆到了脖子的位置，龇牙咧嘴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陆妍笙压根儿没将她的后半句话听进去，只顾思索着前头半句，不解道，&ldo;不对啊，昨儿我在府上用过了早膳便入宫了，什么都没吃过啊……&rdo;正说着，她却又蓦然住了口，脸上浮现出震惊同不安交织的神情。玢儿显然也和她想到了一堆去，面儿上一张青红一阵白的，两人相视无言。好半晌，玢儿才沉声道，&ldo;小主也想到了？&rdo;&ldo;……&rdo;妍笙有些不愿意接受，沉吟道，&ldo;昨个自打入了宫，我便只用过灵书给我的水，可是怎么会呢？她跟我的时日虽不比你久，却也有五年了，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rdo;转念却又觉得没什么不可能的。人心隔肚皮，谁也不知道灵书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与其在这里猜来猜去，还不如把人叫来问个清楚明白，左不过是个丫鬟，若真是灵书生出了二心，她也绝不能姑息了才是！今后还要在紫禁城里过活，身边若是留下个不忠的奴才，简直是养虎为患！陆妍笙半眯了眸子，缓缓道，&ldo;这么着，你去将灵书叫过来，就说我有东西要赏她。&rdo;？☆、攻心为上?乾西五所里头住着今年被留了牌子待册位分的小主，而二所则是五所宫苑里最好的一处，无论是采光通风亦都是上佳。这隐隐能教人看懂些什么，陆家女的家世背景硬实，又有东厂处处照拂，将来册封位分时必定落不得下。照着过去的惯例，乾西二所里住的小主册位时，最次也不会低过正六品贵人。是以，新入宫的女人们在静静地观望着二所，虽不动声色，却有暗流涌动。陆妍笙靠着秋香色素面锦缎枕，身上着了中衣，外披一件儿宝蓝色素面沪杭夹袄，左手端茶碗右手执茶盖，吹拂着飘在面儿上的毛尖茶叶，呷了一口入腹。温热的暖流下肚，五脏六腑似乎都跟着暖和几分。她的眸子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跪伏在地上的年轻少女，打量起来。灵书跪在牙床边上深深埋着头，大气也不敢出一声。忽地，床上的人开口了，声音沉冷得像是冰雪，&ldo;灵书，你跟在我身边也有不少日子了吧。&rdo;&ldo;回小主，奴婢伺候小主五年有余了。&rdo;她声音低低的，甚是恭敬地回道。妍笙淡淡地嗯了一声，似乎慨叹，&ldo;是啊，都五年了，这日子也不算短了。可见指使你的人给你的好处更不少……&rdo;她眸子猛地抬起，死死地望向那丫鬟，勾起唇角冷嘲道，&ldo;否则，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狼心狗肺的事情给我下毒，要置我于死地！&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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