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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是人这一生中最让人怀念的,儿时的一片飞花,一片落叶,铺陈开来都是一段段天真无邪的时光。干净,纯粹,不沾染半点世俗的尘埃,那样的美好。人在许多时候怀念童年,也许并不是刻意地去记忆一个人,一件事,只是单纯地怀念那种单纯如白纸的感觉。&ldo;我小时候同别家的姑娘都不同,人家学女红的时候我在捉蛐蛐儿,人家临字的时候我在偷橘子……&rdo;说着儿时的事,妍笙吃吃地笑起来,&ldo;我父亲常被我气得跳脚,每次要教训我时,母亲就把我护着,现在想想也真是太调皮了,哪里有半分姑娘家的样子。&rdo;玢儿心中感动得泪奔,点头道,&ldo;娘娘您能有这样的觉悟,奴婢真是太高兴了。&rdo;舱房里的三人又闹腾了一阵,不知怎么地便聊到了童谣上去,玢儿同音素搡着妍笙的肩膀怂恿她唱歌。妍笙拗不过,只好妥协,压低了声音道,&ldo;那我只小声地哼哼。&rdo;夕阳已经完全沉入了河面,宝船的各处都掌了灯,严烨在半掩的窗扉前面无表情地立着,面上的神色虚虚实实,如玉的容颜在跳动的灯火下半明半暗。妍笙清了清嗓子,轻轻地哼道,&ldo;一月嗑瓜子,二月放鹞子,三月上坟坐轿子,四月种田下秧子,五月白糖裹粽子……&rdo;淮河水沉静地流淌向远方,偶尔击打过宝船的船身,远处驶来数叶打渔归来的渔船,他静静地听着从那格窗扉里传出的歌声,竟感到从未有过的安详。晚膳时分严烨送了燕窝粥来,伺候着陆妍笙用完便离去了。戌时方过,淮河上显得尤为静谧,四处唯一可闻的便是水浪的声响。灯火的余晖映在淮河的水面上,随着波涛荡漾起伏。妍笙梳洗毕后便躺上了床榻,她翻了个身,手肘子不经意间便碰到了床榻里侧的木壁,发出了一声空响,在安静的夜色里显得尤为刺耳。她咧了咧嘴,揉了揉方才撞到的手肘,侧了个身准备继续睡。木壁的另一头却也传来了&ldo;砰&rdo;的一声,像是在回应她一般。陆妍笙一滞,这才想起来白天的时候严烨对她说过的话。是了,她们二人的舱房相邻,中间只隔着一扇壁。她转过头警惕地看着那面木壁,想象着另一边还躺着个严烨,不由一阵恶寒,只转了个身面朝外闭上眼,准备不予理会。那头的人似乎是见她半天没有响动,竟然又敲了一回。妍笙翻了个白眼,火气蹭地便冒了起来,这个厂公想干嘛?大晚上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她遂屈起食指砰砰砰地三下,不依不挠地敲了回去。再然后,她侧耳细细地听着那方的响动,却半天也没得来什么回应。她等了一会儿,那头仍旧没什么响动,便估摸着严烨已经睡了吧,便也不再多想。然而,正当她要合眼时,一个不甚清晰的男人声音却从木壁的那方传了过来,说道,&ldo;娘娘?&rdo;妍笙蹙眉,嗯了一声算是应了。他的声音听上去与平时有些许不同,却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同,妍笙将耳朵贴着木壁,又听见那头的男人道,&ldo;娘娘睡不着么?&rdo;说完不等她回答,他便兀自接了一句,&ldo;臣也睡不着。&rdo;陆妍笙翻了个白眼,他哪只眼睛看到她睡不着了,她明明很困好么……心头思索了一瞬,妍笙清了清嗓子,贴着木壁回道,&ldo;厂公累了一整天了,您还是早些歇了吧,没的教您累着了,倒是本宫的罪过。&rdo;严烨那头微滞,忽然问了一句前后不着边儿的话出来,&ldo;娘娘是不是很讨厌臣?&rdo;&ldo;……&rdo;听了这话,妍笙一时没反应过来,半晌后那头没了声响,想是在等她的回答。她很有些为难,她当然很讨厌他,可这话怎么能当着人的面直说呢?她很无语,反问他,&ldo;厂公您怎么会这么问?&rdo;他答,语调里头七分玩笑三分认真,夹杂几丝不易察觉的慨叹,&ldo;天下间恐怕没有人不讨厌臣吧。&rdo;妍笙倒有些可怜起严烨了。想他身为东厂的厂公,坏在骨子里,仇家多如牛毛,也难怪他会有这种感觉了。她到底还是不忍心打击他,反而换了副宽慰的口吻,安慰他说,&ldo;厂公您别这么想,您也不是那么讨人厌的,至少您长得好看呐。&rdo;严烨在另一头呛了呛‐‐有她这么安慰人的么??☆、大化夜市?一路西行,须途经多处地界,旁的小县城自不必说,还有光成、大化和眉里三处繁华的大城。宝船行驶过松江口,水流变得愈发湍急起来,大宝船的吃水线压得低低的,掌舵的厂臣专心致志,生怕出半点叉子。又行了约莫半日,急窄的河道变得开阔,坦坦荡荡的一片青天,一望无边。妍笙倚在窗格子旁边张望,远远能瞧见繁华的大化码头,来往的船只数不胜数,行脚商也极多。玢儿走过来挨着她坐下来,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说,&ldo;方才听桂公公说,厂公吩咐在大化休整上一天,明日再启程。&rdo;听了这番话,她的眸子里蓦地闪现过一点亮光‐‐休整一天,也就是说她能离开水面下地了?陆妍笙兴奋起来,心头涌上股从未有过的期待。在水上颠来荡去了十来天了,她对陆地有着浓烈到极点的想念。&ldo;可打听清楚了?厂公真这么说?&rdo;她惶惶然有些不确定,推着玢儿的肩膀问她。玢儿正要说话,舱房外头却传来一阵不小的动静,两人的身子不约而同地朝前倾了倾。稳住身形后,妍笙方才反应过来,是船停下来了。她又听见一阵脚步声,因朝舱门处瞧过去。舱门一开,那方垂下的珠帘被人从外头打起,桂嵘领着一干厂臣恭恭敬敬地给陆妍笙见礼,猫着腰说,&ldo;娘娘万福。&rdo;妍笙端坐在椅子上淡淡应一句,又朝外头张望了一眼,并没有瞧见严烨的影子,因道,&ldo;桂公公,听说厂公吩咐在大化休整一日?&rdo;桂嵘殷殷地颔首,堆着笑容抬眼看她,揖手道,&ldo;娘娘消息就是灵通。督主在大化还有些事情得料理,只好耽搁上一日,还望娘娘多担待。&rdo;这有什么好担待的,她高兴还来不及。陆妍笙心里欢欣鼓舞,面上却仍旧端得稳稳的,她乜一眼桂嵘,索性也随着他们这班厂臣一道唤严烨督主,又道,&ldo;督主在大化办事,可交代了怎么安置本宫?&rdo;桂嵘笑盈盈地应道,&ldo;娘娘这话可就说笑了,督主心中最紧要的当然是娘娘。&rdo;这番话,小桂子说得别有深意,听的人则更不自在。陆妍笙被这句暧昧不明的话一堵,又听见他朝自己笑容满面地说,&ldo;督主说了,娘娘在船上呆了小半月,定是憋坏了。恰巧今儿是大化的花灯会,待过会子入了夜,便带娘娘去灯会上看个热闹。&rdo;花灯会?这可真是再好不过了!妍笙乐得要飞起来,这十来日的枯燥烦闷似乎都在瞬间一扫而光,她面上的笑容几乎掩饰不住,心中头回发现原来严烨也可以如此善解人意。又侧过眼看了看外头的天色,约莫是申时,思忖着离入夜也不久了。桂嵘觑着她面上的笑意,心中暗暗地赞他师父果真天人,连拿捏女孩子的心思都这样恰到好处,着实令人佩服之至。他心底犹自嗟叹,忽地又想起了严烨吩咐的另一桩事,遂又朝妍笙揖手,道,&ldo;娘娘,师父还给您备了一套常服。&rdo;说完便朝身后那个捧托案的内监使了个眼色,那人便立时将衣物奉到她眼前。陆妍笙看一眼那身衣饰,依稀可辨是男子服饰,不由一愣,蹙眉道,&ldo;桂公公,这衣裳……&rdo;桂嵘何等机敏,当即答道,&ldo;娘娘,您的模样俊,穿着女装恐有些招摇,督主这么做也全是为您着想。&rdo;原来是这么回事。妍笙微微颔首,令玢儿将那身衣裳收了起来,低低道,&ldo;本宫省得了。&rdo;用过晚膳已经是戌时许。宝船停泊在码头上,市集上鼎沸的人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可见是怎样繁华热闹的景致。皎洁的月色倾泄一地,水面上映着一轮玉盘似的明月。妍笙立在窗前,只见河面上头漂浮着许多盏五颜六色的花灯,在碧波之中微微荡漾,顺着水流被捎向远处,美好似仙境。正这当口儿,背后又传来珠帘响动的声音,妍笙循声回头望,不禁有些失神。那是一个高个儿的挺拔男人。他穿着一身月白长袍,束腰的带子也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寻常布料,清条条的立在珠帘后头,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如仙如玉。那男人启唇一笑,渊渊的眸子里闪动着灯火煌煌,温润如墨玉,上下打量她一番,这才朝她揖手,说:&ldo;臣给娘娘请安。&rdo;陆妍笙这才从怔忡里头缓过神,她有些局促又有些不安,几乎慌乱地别过眼不再看他。她从来没有见过严烨穿白衣,也头回惊觉月牙色同他这样相衬。他的容貌本就属人中龙凤,气度风华仿似目空一切,袍角翩翩,白衣胜雪,更如睥睨苍生的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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