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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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底下再没有比这更丢人的了！陆妍笙羞愤欲绝，一把将他推开几步远，那张小脸红艳艳一片，她捂着耳朵怒指他，&ldo;事不过三，这是你第几回轻薄我了！&rdo;前一刻还是媚态万方的美人，这一刻又成了被烧了尾巴的猫儿，他眼角的笑意更浓，垂眸看着她，徐徐道，&ldo;娘娘，美人计这三个字，并不是谁使出来都称手的。&rdo;心知又被他戏弄了一番，妍笙只觉得又羞又气‐‐这人真是太过分了，既然早看出来她在耍手段，还迎合着她演这出戏，分明是为了看她笑话嘲笑她！她咬着下唇怒视他，扯了扯嘴角朝他讥讽一笑，&ldo;厂公对&lso;美人计&rso;颇有些心得嘛。&rdo;严烨对她的冷嘲热讽置若罔闻，他兀自一笑，扬起的唇角自成一派和风霁月，&ldo;娘娘年纪还小，需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往后在紫禁城里，但凡娘娘需要的，臣都会一一教授给娘娘。&rdo;她听见他提紫禁城，前一世的记忆又如潮水涌来。她忽然觉得莫大的讽刺，自己上一世栽在了他手上，这一世难道要重蹈覆辙么？他心思之重教她望尘莫及，加上步步为营机关算尽，她自问根本不是他的对手，那么这一世，她要如何在他收下保住陆府一家呢？妍笙忽然感到彷徨，她唇角牵起一个自嘲似的苦笑，抬起眼看严烨，那神色竟然说不出的悲绝，她说：&ldo;厂公这一身本领，我便是穷尽毕生心血也学不来一二。您心思之歹毒行事之狠辣，当今天下何人能及？&rdo;陆妍笙这番话又是挖苦，他自然听得出。然而她的眼神太过古怪，无尽的伤楚里夹杂太多爱恨情仇，教他感到困顿。他微微蹙眉，想不透她怎么会对自己流露出这样的神情来。上一回他问她，是不是讨厌自己，她否认了。如今看来，她自然是该否认，因为她对他的情感何止讨厌，根本恨之入骨。严烨半米着眸子凝视她，忽道，&ldo;娘娘恨臣？&rdo;神奇般的，她竟没有否认，那神色平静得像是一潭绝望的死水，兴不起丝毫的波澜，望不见丝毫的起伏。她只眼也不抬朝他道了一个字，&ldo;是。&rdo;他问，&ldo;为什么？&rdo;为什么？呵，他竟问她为什么？她能如何回答？说他害得陆府家破人亡，害得她枉死冷宫，她怎么可能不恨他？她恨不得将他拨皮抽骨！陆妍笙的眼皮终于抬起来，她看向严烨，细细地打望着他，忽而没头没脑地问道，&ldo;严厂公，你会喜欢一个人么？&rdo;严烨被这句话问得一堵，他不明白她怎么会问这样一个荒诞幼稚的问题。喜欢是什么？在他看来，男女之间唯一的牵扯不过一个欲字，他感叹她到底还是个十五的孩子，竟然还将情爱挂在嘴边。他的神色淡漠如是，却并不回答。她的神色仍旧平静，侧目望了一眼宝相庄严的佛像，微微歪着头又道，&ldo;严厂公，在你的心中，世上的人不过两种，对你有用处的，亦或对你无用处的，是么？&rdo;他微微凝眉，不答反问，&ldo;娘娘心中呢？&rdo;她道，&ldo;我心中还有第三种人。&rdo;严烨听见她这么说，竟来了几分兴致一般，他微微挑眉，问道，&ldo;是哪一种？&rdo;&ldo;……&rdo;她回过身提步跨出了佛堂，头也不回朝他道，&ldo;告诉了厂公又如何，你心中永远不会有第三种人。&rdo;外头的夕阳已经昏沉沉地落入了山顶，余晖带着几分迟暮的昏暗。他顺着她的背影看过去，那纤细的一抹背着光，光圈在她周身四侧镶嵌着，仿佛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第三种人。他在心底咀嚼这四个字，忽而感到一阵莫大的困惑。？☆、通敌之罪?春令时节的晨间，依稀还残留着冬末的寒意，天将将擦亮，大慈恩寺的晨钟迟重地响起来，在山野间回荡不息。桂嵘双手捧着一盅老君眉，一路遇着不少早起的僧侣厂臣，瞧见他时均笑盈盈地招呼一句桂公公。好歹是严烨身边一等一的红人，旁人不敢怠慢，桂嵘自己也受用，他绷着稚气的面皮一一应下来。直到行至一处后院的厢房前，他方佝下腰，换上副恭谨的神色。整整衣冠，推开房门，穿过外堂入里间，便能瞧见那窗扉下立着一个身量极高的男人。那人一身的常服，腰间束玉带，鬓角的发也一丝不苟，负手立在窗前，背对着桂嵘。他的腰躬得愈发低，双手捧着茶盅朝那男人奉上，口里说：&ldo;师父用茶。&rdo;严烨哦一声，音色平淡听不出喜怒，他侧过脸瞥一眼身后的小太监，&ldo;搁着吧，我有些话同你交代。&rdo;桂嵘闻言微微蹙眉，却也只应了是，将茶盅摆上了桌案。严烨的神色淡漠，那张天底下最精致的五官一边背光一边迎光，半明半暗，喜怒不显分毫。他的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拇指上的扳指，半眯起的眼望着窗外的朝阳，有几分世外仙人的意味。他遥望山色，夹杂几分叹息地道，&ldo;这段日子不太平，今儿我瞧了临安来的飞鸽传书，是秦铮写的。信上说，朝里有人上奏太后，说东厂勾结汉南，通敌卖国。&rdo;这番话入耳，桂嵘浑身一震，他眼睛微微瞪大，惊道：&ldo;师父，是哪个不要命的在老祖宗跟前儿乱嚼舌根？&rdo;他的神色愤懑难抑，横眉怒道，&ldo;百无一用是书生，这帮子臣工果真是活腻味了，可见师父平日里对他们还是太过仁慈了些！&rdo;严烨侧目朝桂嵘一哂，起菱的唇角勾起抹淡笑，&ldo;这话说得不大对。文官面儿上温厚无害，一张嘴皮子能压死人，多读些书也是好的。&rdo;听他这么说，小桂子只诺诺地应是，&ldo;是是，师父教训的是，徒弟记下了。&rdo;说着微微一顿，他抬起头看一眼严烨的神色，那容色温润，似乎并没有什么不悦，因笑道，&ldo;徒弟命苦，打小没读过什么书，说起这做学问，还望师父多多指点才是。&rdo;严烨旋过身在杌子上坐下来，桂嵘因连忙将茶水捧起来给他呈过去。他接过来，右手的食指同拇指捻起茶盖儿拂了拂，微微俯首抿了一口。馥郁的茶香在唇齿间晕开，他眉宇间透出几分舒展，微垂的眸中却有三分寒意，语调莫名道，&ldo;谋逆的罪名压下来，我便是十个脑袋也担不住。如今我虽掌大权，可别认为东厂就固若金汤，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巴不得咱们落下个把柄，白白便宜了那帮臣工可不好。把我的话传给秦铮，务必查清是谁妖言惑众。待回了临安，我自会料理。&rdo;桂嵘连连点头，&ldo;徒弟省得了，师父放心。&rdo;严烨嗯一声，眼风儿微微一扫，唇角的笑意却变得森冷，状似破不经意地说：&ldo;小桂子，你说你读书少，无风不起浪这句话却该听过。朝里的人不会无缘无故地吡哒我同汉南有勾结‐‐&rdo;他神色骤然一凛，青花瓷茶盅落在地上碎成了片子，那声音出口，阴森冰冷，&ldo;这样的话竟然能传到临安去，可见我身边的并不都是老实可靠的人！&rdo;前一刻分明还和风细雨，此时却已经雷霆震怒。严烨的怒气教人始料未及，桂嵘吓得懵了神，下一刻便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惶惶道，&ldo;师父息怒！仔细您的身子，这桩事徒弟定会好好彻查，若是厂子里真出了吃里扒外的东西，管叫他后悔到这世上来！&rdo;严烨阴恻恻一笑，&ldo;能查出来自然是好事，若是查不出来，东厂的路数你是明白的。&rdo;桂嵘吓得浑身开始打摆子，督主喜怒无常，这才愈发教人恐惧不安。他诚惶诚恐，朝严烨不住地叩头，&ldo;徒弟明白，师父放宽心，徒弟定将这桩事查得水落石出，师父饶命，饶命……&rdo;微垂的眼眸是漠然的，他对人命的漠视已到极致，甚至连骨子里的血液都是冰冷的。桂嵘听见他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不显丝毫情绪，&ldo;你跟在我身边也有些年头了，我的规矩你也是知道的。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rdo;桂嵘心神俱寒，却并不敢有所反驳，只跪伏在地上不住地应是。好半晌也没听见头顶那人发话，他略琢磨，试探着道，&ldo;师父，朝中出了那样的事，您是不是提前回临安料理？&rdo;严烨垂眸乜一眼，淡淡道，&ldo;若这时候回去，反倒让太后起疑。&rdo;他说完微顿，略想了想又道，&ldo;你只不动声色，陆上耳目太多，若要清理门户也等上了淮河，知道么？&rdo;桂嵘连连称是，&ldo;还是师父思虑得周到，徒弟受教了。&rdo;他嗯一声，语调不咸不淡，&ldo;行了，你去领二十杖责，退吧。&rdo;这话一说出来，小桂子简直如获大赦！他师父动怒的时候不多，可一旦动怒，任谁都不住。这回他还算是幸运的，二十杖责，虽然是要受些皮肉之苦，可好歹把命给保住了！他忙不迭地从地上站起来，猫着腰杆儿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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